第121章 虑及天时，碱粉也买二十万斤！
契约既定，岳羽当即便吩咐亲兵，取出白银二千一百两，作为三成定金当堂交付。
郑景山立刻唤来门外两名亲随小厮。
小厮躬身入内，将白银仔细用锦匣收妥、捆扎牢固，恭敬退至门外等候。
诸事已毕，郑景山重又对岳羽郑重抱拳，神色笃定，开口补道：“将军请放心，盐引批文方面，在下自会去跑通关节，上下门路早已打点妥当，绝不会有丝毫阻滞。将军只管在营中等候好消息便是！”
言罢，郑景山再次拱手行礼，告辞退出公廨，折往接待厅。
走到接待厅门口，郑景山站定身形，对着厅内众人团团一拱手，客客气气道：“诸位，在下货事紧急，须即刻回去安排发运，这就先行告辞一步，诸位慢坐。”
说罢不再多言，也不逗留打探，当即带着两名小厮，抬着定金银两，径直出营而去。
厅中众商人眼见郑景山揣着这般肥单从容离去，绝大多数人都眼露羡慕之色，心中艳羡不已。
徽商朱清寒与东江镇委办都司李国栋倒是神色平静。
这二人今日前来，本就志不在精盐这类大宗常货，自然不动声色。
唯有沈廷扬神色略略黯淡了一分——岳羽每定下一份大单，便意味着他能拿到的份额又少了一份。
他心中那点指望，也就随之淡了一分。
看着郑景山离去，众商人又都眼巴巴望向接待厅门口，等着胡仁义出来点第二个幸运者的名字。
不多时，胡仁义便快步进来，开口朗声道：“请晋商王家王宏杰先生，随我去见将军商谈。”
王宏杰登时喜上眉梢，立刻站起身，先对着厅内众人团团拱手示意，随即快步跟着胡仁义走出接待厅。
众商人看在眼里，心中同样了然。
昨日岳羽在宁远集市上，便已说过要与王家续谈碱粉生意，今日便果然轮到王家。
众人对此事虽然不觉奇怪，但多少也有些微好奇。
晋商王家的精致碱粉，质地纯净、去污力强，不管是洗涤清洁、揉皮制革，都属公认的好用。
岳羽麾下人口数万，军事、民生两处用量本就极大。
他昨日就已经采买了四千斤碱粉，眼下再多采买一些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只是不知这一回，岳羽究竟还要定下多少数目？
这一边，王宏杰跟着胡仁义走入主将公廨，当即就上前向岳羽恭敬见礼。
礼毕，岳羽依旧开门见山，直截了当问道：“王先生，你王家所能供的精致碱粉，数量上可有限度？”
王宏杰顿时精神一振——听这口气，岳羽要的量定然不小。
他当即毫不犹豫，朗声回道：“回将军，一年之内，两百万斤以下，将军要多少，在下便供多少，绝无短缺。”
“一年两百万斤？”
岳羽微微挑眉，在心中默算片刻。
两百万斤，约莫便是一千吨上下。
对于晋商王家大批售卖的这种精制碱粉，岳羽心中自是清楚，它是出自塞外内蒙古两处天然大碱矿。
那等世界级碱矿，每年自然浸出地面、可供简易采集的碱料，也就一两千吨，顶天不会超过两千吨。
王家能拿出二百万斤也就是一千吨之数，已差不多是他们能拿出的一半以上。
剩下的他们可是要以更高的价格走私到后金地盘去谋取更高的暴利！
想通此节，岳羽当即一笑，爽利开口：“如此甚好，那咱们就按昨日谈好的价钱，再采买四万斤精制碱粉，后续若是尚有需求，咱们再另行商谈、续签契约。”
“将军一次要四万斤？”
王宏杰闻言微微一愣，转瞬之间，心底便翻涌起难以抑制的狂喜。
昨日双方商定的价钱，是二十二文半一斤。
碱粉这门生意本就是王家的暴利营生。
他们在塞外内蒙古，只需付出些许布匹、粮食、盐铁，便能换来大把天然碱料，成本本就已经被压到了极低。
再经简单提纯做成精致碱粉，便能卖出更加不菲的价钱。
就算是按二十二文半一斤算，四万斤也是九十万文。
折合一两银子兑一千文，正是九百两白银。
这还只是单次的采买数额。
而看岳羽此刻的口气，往后定然还有持续的订单，这可是实打实的意外之喜。
毕竟王家在辽东民生市场上，本就未曾刻意追逐高额利润。如今却骤然碰上这般大主顾，能够稳赚厚利。
这对王宏杰这个王家驻外掌柜而言，能为商号揽下这般长久的肥单，无疑也是天大的功劳，能得到主家重重嘉奖！
“岳将军尽管放心！我王家必定保质保量，给将军送来这四万斤精制碱粉，货色比之昨天的只高不低，绝不会有半点掺假怠慢。”
王宏杰连忙拱手保证。
接着他又稍稍迟疑了一下，陪笑道，“只是……我王家从山西大同、太原起运，全走陆路，经帝都、出山海关、再转宁远，远不比登州盐船走海路迅捷。粗算里程，全程计二千五百余里。寻常商队大车重载，日行不过四五十里，再加过关查验、风雪耽搁，最快也得两个多月，约莫六十至七十日方能运到。这还得请岳将军多多包涵一二。”
岳羽的眉头顿时微微皱起。
这般时日迁延，可是大大不符他的预定计划。
随即岳羽心底便暗自一叹：
自己到底还是疏忽了，在判断事情时下意识用了后世道路通畅、车行迅捷的眼光，来估量眼下这年月的陆路艰难，这才把时日估得太松、太浅。
眼下的真实情况是，虽还是农历九月初，但关外却已经寒气逼人。
而且再过两个多月更是要飘起大雪，腊月前后陆路便会彻底封冻。
到时候冰雪覆路，车马难行，王家的确没法再运货出关。
是以细算下来，大雪封冻之前，王家也就只能赶这一趟货运。
若是他此次只订四万斤碱粉，对他的长期计划而言，就着实是大大的不足……
岳羽顿时就开始沉吟不语，在心中快速盘算明年开春之前具体所需的碱粉用量。
王宏杰瞧着岳羽皱眉不语的模样，却是误会了岳羽的意思，心头顿时一慌，只当是交货日期太长，让岳羽有所不满。
他连忙苦着脸开口解释：“岳将军，这实在不是我等有意拖延，实在是北方陆路坎坷，关卡繁杂，又怕遇上雨雪天气，实在快不起来……”
岳羽右手轻轻一抬，止住了王宏杰的话，温声道：“王先生不必解释，其中道理我已然明白。”
他顿了顿，已然打定主意，“经你一说，我也回过神来，待到关外大雪封路，陆路彻底不通，你等便没法再运货，想来入冬前你等也就只能赶这一趟。既然如此，本将此次便将订单加大，备足用到明年三四月份的量。至于后续订单，就等来年开春再谈。”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王宏杰闻言，顿时喜出望外，眼底满是惊喜，只觉得这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他连忙上前一步，满怀期望地开口问道，“不知岳将军想把订单加到多大？”
顿了顿，他接着又满有信心地加上一句：“不管岳将军加到多大，在下都必定全力备货，在大路封冻之前及时送至首山隘口，保证绝无差错！”
岳羽略一思量，便断然说道：“我盘算过了，便把订单加到二十万斤。劳你等在大雪封冻之前一次送到。”
“二十万斤？”
王宏杰的心脏猛地一跳，险些蹦出嗓子眼。
从四万斤一下子加到二十万斤，整整翻了五倍，这跨度也实在太大了些。
岳羽要这么多碱粉到底要做些什么？
不过紧接着他转念一想，只要货能卖出去、银子能落袋，别的他就一概不用多想。
他当即不再细究岳羽要这么多碱粉作何用处，忙连声应道：“甚好，甚好！将军尽管放心，这二十万斤精制碱粉，我王家一定会在封冻之前如期送到，绝不敢误了将军的事！”
“本将信得过王家商誉。”
岳羽微微一笑，“咱们这便签约。”
“签约，签约，即刻便签！”
王宏杰忙不迭地点头，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喜色。
胡仁义当即上前铺纸提笔，依前例拟定契约，一式三份。
此次二十万斤精致碱粉，每斤二十二文半，总价共计铜钱四百五十万文，折银四千五百两整。
现场很快就画押用印，中人署印。
契约立时生效。
岳羽当即命亲兵点出三成定金，足色纹银一千三百五十两，当堂交付。
王宏杰亲手收讫，出具收条。
唤来随从将银两稳妥收好，王宏杰这才对着岳羽深深一揖，满面春风地告退。
他来到接待厅门口，对着里面众人团团拱手，笑容满面道：“诸位，在下事已办妥，先行告辞，诸位且慢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