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感动
老特拉福德的混合采访区的通道两侧,记者们几乎要挤爆铁栏杆,长枪短炮全都对准了出口。闪光灯不停亮起,把这条不宽的通道照得透亮。
滕哈格站在深处的阴影里,整理着袖口。
他刚在更衣室里演讲完,一番话让那群身价加起来超过十亿英镑的球员们热泪盈眶。现在,他得换副面孔,去应付外面的媒体。
【系统提示:马库斯·拉什福德当前情绪状态——极度亢奋】
滕哈格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拉什福德正被几家法国媒体和天空体育的记者围住。
这位曼联的太子爷刚在德比战中打进两球,最后还拼到抽筋。他湿透的10号球衣紧贴着身体,肌肉还在颤动,眼眶通红,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马库斯!马库斯!看这边!”
“关于巴黎圣日耳曼的报价,你怎么看?这是你在老特拉福德的最后一场曼市德比吗?”
“纳赛尔主席称赞你是欧洲最好的前锋,你会去巴黎接班姆巴佩吗?”
问题个个尖锐。
记者们根本不关心那场3比3的平局,他们只要流量,只要那个天价转会传闻。
拉什福德手足无措。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下意识抬手去挡闪光灯。。
这就是滕哈格要等的机会。
他迈步走了过去,让自己的光头在灯光下反了道光,成功吸引了外围几台摄像机的注意。
然后,他动了。
他蛮横地挤进记者和拉什福德中间。
他一手拨开快要怼到拉什福德脸上的麦克风,另一手顺势揽住拉什福德的肩膀。
滕哈格的手臂环住拉什福德大半个后背,手指用力扣住他的肩膀。
“让一让。”
滕哈格的声音不高。
嘈杂的采访区安静下来。
所有镜头都疯狂转动,快门声响成一片。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了:那个光头教练,将备受争议的前锋护在怀里。
拉什福德身体一僵,随即在滕哈格的臂弯里放松下来。他转头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教练,眼神不再慌乱。
滕哈格没看拉什福德,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记者。
“埃里克!埃里克!”
《队报》的记者最先反应过来,用法国口音的英语尖叫道:“刚才马库斯流泪了!这是否意味着他在向老特拉福德告别?巴黎方面的报价已经——”
“眼泪?”
滕哈格打断他。
他扬起下巴。
“你们这群拿着放大镜找新闻的人,永远只能看到表象。”
滕哈格转过身,面对着几十台正在直播的摄像机。他没松开揽着拉什福德的手,反而更用力地紧了紧,在拉什福德满是汗水的额头上狠狠的搓了一下。
全场哗然。
闪光灯爆亮,亮得人睁不开眼。
这一吻,会是明天的头版头条。
滕哈格很满意这个效果。他在心里给自己的演技打了个九分,扣一分是因为拉什福德身上的汗味实在太冲。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神圣而庄严。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拉什福德胸口被雨水浸透的曼联队徽。
“你们看到了眼泪,那是软弱吗?不。”
滕哈格的声音变得低沉,字字有力。
“我看到的是红色的血液在燃烧,是在这块草皮上奔跑了二十年的孩子,对这个家最真挚的热爱。”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着那个法国记者的镜头。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时代,在这个所有人都试图给灵魂标价的肮脏市场里,这种情感,比你们口中那些所谓的转会费要昂贵一万倍!”
滕哈格嗤笑一声,像在听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马库斯是曼联的孩子,他永远都会是卡灵顿的孩子,今晚,他用两个进球和那些眼泪,向全世界展示了什么叫作——无价。”
多么感人。
多么正能量。
多么符合曼联DNA的价值观。
拉什福德被这番话震撼到了,他低着头,吸了吸鼻子,眼泪要掉下来了。
火候到了。
转身离开镜头焦点时,滕哈格借着拥抱的姿势,把嘴唇凑到拉什福德耳边。
他的声音变为低语。
“去享受那些欢呼吧,马库斯。”
滕哈格的手掌在拉什福德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是你应得的舞台。”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一般。
拉什福德抬头,眼神变得狂热。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滕哈格松开了手。
“好了,让这孩子去休息吧。”
滕哈格挥手赶开还想围上来的记者。
他护送着拉什福德走向通道深处。
身后的闪光灯依旧在闪,将两人的背影拉得老长。
快要拐进更衣室走廊的阴影里时,滕哈格脸上“慈父”般的温情消失。
他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细擦了擦刚才摸过拉什福德汗湿球衣的手指,然后把手帕揉成一团,塞回了口袋。
回到更衣室,狂欢的气氛已经压了下去。
球员们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换衣服,或者接受理疗师按摩。德比战消耗了他们太多体能,肾上腺素退去后,疲惫感便涌了上来。
看到滕哈格进来,原本还有些声音的房间安静下来。
奥纳纳光着上身,拿着一瓶运动饮料,看到滕哈格,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今晚他扑出了几个关键球,但那个脱手也差点酿成大祸,而教练的记性一向很好。
滕哈格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战术板前,审视着每一个人。
麦克托米奈、马奎尔、霍伊伦、加纳乔......
每个人的头顶上,都漂浮着只有滕哈格能看到的数据条。
体能、状态、士气、忠诚度。
这些数据是这支球队的骨架,也是滕哈格立足的资本。
“今晚,你们踢得像个男人。”
滕哈格终于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今后还是要努力啊。”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整齐划一的回答:“是,Boss!”
恐惧。
这是滕哈格最喜欢的味道,比香槟好闻多了。
他转身走向走廊,路过安东尼身边时,停了一下。
安东尼正低头解鞋带,脚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今晚他在右路疯狂撕咬,他没进球,但不要命的防守态度,让曼城的左路进攻陷入瘫痪。
滕哈格伸手拍了拍安东尼的脑袋。
没有说话。
但安东尼浑身一振,抬头,眼睛亮得吓人,咧开嘴傻笑起来。
走到老特拉福德顶层,滕哈格站在窗前看着这个城市。
窗外,曼彻斯特又下起了雨,打湿了玻璃,模糊了远处的灯火。这座城市还沉浸在德比的余韵中,酒吧里全是醉醺醺的球迷,他们在高唱拉什福德的名字,歌颂着滕哈格的铁血。
可是被他们视作国王的球员却即将离开曼彻斯特了。
“你们会恨我吗?”
滕哈格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自语道。
“也许会吧。”
滕哈格拉上窗帘,把满城风雨关在了外面。
拉什福德只是重塑的第一步。
而冬窗将迎来重大的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