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对阵纽卡(上)
十一月的曼彻斯特,雨水下个不停,老特拉福德球场的泛光灯在雨幕中晕染出一片朦胧的光晕,但看台上的气氛却并不浪漫。
当现场播报员念出曼联的首发名单时,斯特雷特福德看台出现了一阵骚动,传来的不是欢呼,而是一片不满的嘈杂。
“埃里克·滕哈格简直是个疯子。”
天空体育的演播室里,加里·内维尔看着手中的名单,紧皱眉头,“这是联赛杯第四轮,对手是纽卡斯尔联,不是什么业余球队。看看这个中前场——汉尼拔、加纳乔......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镜头切到了场边。
滕哈格穿着黑色长风衣,双手插在兜里,他面无表情地伫立在技术区边缘,一动不动。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连擦都不擦一下,那双眼睛透过雨幕,审视着正在场上热身的年轻人们。
他不需要系统提醒也看得出来。加纳乔在热身时压根不想做拉伸,而是一次次尝试着花哨的颠球,眼神时不时飘向看台,那里有举着他球衣的孩子。之前的“大猩猩表情包”风波虽然被公关手段强行压了下去,但这个阿根廷小伙子显然憋着一股劲,想要用进球来抽那些媒体的耳光。
这很危险。但在滕哈格的剧本里,这也是必要的。
“哔——!”
主裁判罗伯特·琼斯吹响了哨声。
比赛刚开始不到六十秒,意外就发生了。马夏尔在前场的一次拼抢中,鞋钉不慎挂到了纽卡斯尔后腰塔格特的小腿。塔格特倒在草皮上翻滚,队医进场简单检查后,对着替补席做出了换人的手势。
埃迪·豪被迫做出了调整,阿尔米隆替补登场,原本的首发左边刘易斯·霍尔回撤打左后卫,而刚上场的阿尔米隆则顶到了右路,原本的右后卫利夫拉门托换位到了左路。
这一连串的被动调整,让曼联原本针对塔格特速度慢这一弱点的部署落空。
场上的局势从第一分钟起就陷入了混乱。曼联这群急于上位的替补球员们,扑向每一个皮球。
第十三分钟,卡塞米罗在禁区外围尝试了一脚远射。皮球贴着湿滑的草皮窜向球门,但角度太正,被纽卡门将杜布拉夫卡稳稳抱在怀里。
“好球!压上去!”汉尼拔挥舞着手臂,那一头蓬松的卷发随着他的跑动上下翻飞。这名突尼斯中场有着用不完的体能,他在中场到处追着球跑,哪怕那个球距离他有二十米远。
这种无序的勤奋,在老特拉福德的球迷眼中是血性,但在滕哈格眼前的系统面板上,汉尼拔的【位置感】评分正在迅速从黄色变成红色。
他在乱跑。他破坏了原本紧凑的4-3-3防守站位。
但滕哈格没有出声纠正。他依旧站在雨里,看着这群年轻人一步步走进自己编织的这种高压中。有些教训,只有在聚光灯下流着血吞下去,才能刻进骨子里。
危机在第二十八分钟爆发。
奥纳纳手抛球发动进攻,皮球经过达洛特的过渡,来到了左路加纳乔的脚下。
此时,曼联的阵型正在大举压上。只要加纳乔选择回敲给接应的芒特,或者横传给中路的卡塞米罗,这就是一次成功的阵地推进。
但加纳乔没有。
在他的视野里,此刻只有面前的纽卡斯尔防守球员,以及远处那个能让他成为英雄的球门。
“亚历杭德罗!传球!”场边的芒特大声喊道。
加纳乔充耳不闻。他压低重心,右脚外脚背快速拨球,试图用一个“油炸丸子”过掉上抢的利夫拉门托。
如果是面对英冠后卫,这或许能行。但他面对的是蒂诺·利夫拉门托,切尔西青训出品,当今英超速度最快、身体最强壮的年轻边后卫之一。
利夫拉门托根本不吃这一套,他卡住身位,长腿一伸。
啪。
皮球被断下。
加纳乔因为惯性失去了平衡,摔倒在湿滑的草皮上,溅起一片泥水。他下意识地举手向裁判示意犯规,但罗伯特·琼斯双手平举——比赛继续!
“糟糕!”内维尔在演播室惊呼,“曼联的中场空了!”
因为加纳乔的粘球和汉尼拔之前的失位,曼联的左路防区此刻门户大开。利夫拉门托断球后直接带球发动了反击。
他在边路大步流星地推进,速度飞快。雷吉隆试图补位,但被利夫拉门托一个简单的变速就甩在了身后。
纽卡斯尔的反击致命。
利夫拉门托带球狂奔了四十米,在吸引了林德洛夫的防守注意力后,送出了一记斜塞球。
皮球贴着草皮,划出一道弧线,绕过了回追的马奎尔,找到了右路高速插上的阿尔米隆。
此时的阿尔米隆,面对的是大片的开阔地。他不需要做任何调整,连减速都不用。他迎着来球,倒地滑铲!
那是他最擅长的终结方式。
砰!
皮球直挂球门远角。奥纳纳虽然做出了扑救动作,但指尖距离皮球还有咫尺之遥。
0-1!
老特拉福德球场安静下来,紧接着,客队看台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加纳乔还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个在角球区疯狂滑跪庆祝的巴拉圭人。大屏幕上正在回放刚才的一幕:他那次多余的过人,直接导致了这次丢球。
镜头切给滕哈格。
他依然双手插兜,姿势都没有变过。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滴落,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仅仅四分钟后,芒特在门前接到了队友的传中,但他那头球攻门压根没顶正部位,皮球偏得离谱。这名身披7号球衣的中场球员,此刻脸上写满了迷茫。
第三十五分钟,噩梦加剧。
纽卡斯尔获得前场左侧的定位球机会。他们没有选择直接传中,而是快发战术球。
皮球被推到了底线附近,威洛克起脚传中。
前点的马奎尔高高跃起,他头球解围,球没有飞向边线,而是飞向大禁区弧顶。
那里是曼联防守的真空地带。
早已埋伏在那里的刘易斯·霍尔,看着飞来的皮球,根本不需要停球调整。他侧过身,摆腿,发力。
这是一脚凌空抽射。
皮球穿过了禁区内密集的人群,穿过了林德洛夫伸出的腿,穿过了奥纳纳绝望的视线。
唰!
皮球入网。
0-2!
这一次,老特拉福德再也压抑不住了。零星的嘘声开始在看台的各个角落响起,然后迅速汇聚成一股声浪。那是针对场上这些身穿红色球衣却表现得毫无章法的球员们的愤怒。
“灾难。彻头彻尾的灾难。”解说员的声音里透着残酷的快意,“滕哈格本次排出的年轻人在纽卡斯尔面前,不堪一击。”
场上,马夏尔双手叉腰,无奈地看着天空;加纳乔低着头,不敢看场边的方向。
雨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滕哈格的光头上,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带来寒意。但他浑不在意。
他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球场,目光扫过替补席。
那里坐着拉什福德、布鲁诺·费尔南德斯......这些球队真正的主力。他们裹着厚厚的棉服,看着场上狼狈的队友,表情凝重。
滕哈格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布鲁诺·费尔南德斯的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细微动作,但在葡萄牙人眼里,这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那是该收拾残局的信号。
B费扯掉了身上的毛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穿着那件荧光色的热身背心冲到了场边。葡萄牙人没有等待体能教练的指令,就开始了折返跑。
这是一个无声的信号,也是一种羞辱性的鞭策,队长在场下热身,场上的十一个人却在梦游。
补时阶段,梅森·芒特在禁区前沿接到球。他调整了一步,起脚远射。皮球划出一道强劲弧线,但纽卡斯尔门将杜布拉夫卡仅仅是轻松抬手,就将这记毫无角度的射门托出了横梁。
“哔——!”
半场结束的哨音响起,与其说是中场休息,不如说是对曼联球员的一次公开处刑。看台上爆发出的嘘声,比过去十年里的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更衣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而滕哈格只是走到战术板前,拿起黑色的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三个巨大的叉。
“汉尼拔、达洛特、卡塞米罗,你们洗澡。”
声音平静,没有商量的余地。
“索菲扬、万-比萨卡、布鲁诺,你们上。”
滕哈格转过身,视线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在系统中,曼联全队的士气条已经跌到了危险的深红色,必须要做点什么。
下半场开始。
曼联的阵型随着换人发生了剧变。B费的上场让中场终于有了大脑,万-比萨卡锁死了左路的走廊,而阿姆拉巴特则在中场凶狠的撕咬。
第48分钟,阿姆拉巴特在禁区外围尝试了一脚远射,皮球擦着立柱飞出底线。虽然没进,但这脚射门是一个信号——曼联醒了。
雨越下越大,草皮变得湿滑不堪。每一次拼抢都伴随着泥水的飞溅和身体对抗的响声。
第60分钟,曼联获得左侧角球机会。
B费站在角球区,他没有急着罚球,而是举起双臂,向着沉寂的西看台挥动。球迷被这个动作点燃,助威声浪终于压过了雨声。
皮球高速旋转着飞向禁区中央。
在那个落点上,纽卡斯尔的防线构筑了一道人墙。但在人墙之中,一道红色的身影拔地而起。
哈里·马奎尔。
这一刻,这位前任队长像是摆脱了地心引力。他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舒展,生生撞开了身前的防守球员舍尔。没有花哨技巧,只有力量与野蛮。
“嘭!”
一声响。
皮球被马奎尔那颗硕大的头颅砸中,径直砸入球门左上角!杜布拉夫卡连扑救动作都来不及做,只能目送皮球入网。
1比2!
进球后的马奎尔没有滑跪,没有飞吻,脸上没有半点笑容。他落地后一把捞起球门里的皮球,转身就往中圈跑。雨水混合着汗水在他的脸上流淌,那张平时看起来有些憨厚的脸上,一脸狰狞。他一边跑,一边冲着还在庆祝的队友咆哮,挥舞着手臂示意所有人回防。
老特拉福德沸腾了。这种久违的血性,这种在绝境中不屈的嘶吼,正是红魔球迷渴望已久的东西。滕哈格站在场边,看着马奎尔那宽厚的背影,系统面板上马奎尔的【精神属性】正在不停闪烁。
这就对了,哈里。愤怒吧,只有愤怒能救你。
然而,足球是圆的,更是残酷的。
命运刚给了一点希望,紧接着就是沉重一击。
第64分钟,老特拉福德的欢呼声还没完全平息。
阿姆拉巴特在中圈附近接到了球。这位摩洛哥铁腰是太想表现自己,又或许是低估了英超的逼抢强度。面对乔林顿的压迫,他没有选择安全的回传,而是试图用一个拉球转身摆脱防守。
这是致命的傲慢。
乔林顿伸出长腿捅掉了皮球。
“糟糕!”滕哈格的瞳孔猛地收缩。
原本正在大举压上准备扳平比分的曼联阵型,瞬间被这一下断球撕得粉碎。中场成了真空地带,后防线只剩下马奎尔和林德洛夫面对对方三箭齐发的反击。
乔林顿带球狂奔二十米,在吸引了防守注意力后,将球分给了左路插上的威洛克。
威洛克带球内切,马奎尔拼尽全力回追,他沉重的脚步踩在积水的草皮上,溅起大片水花。但他太慢了,刚才那次冲刺进攻几乎耗尽了他的爆发力。
威洛克在禁区弧顶起脚。这是一脚极其冷静的推杆,皮球贴着草皮,穿过了马奎尔伸出的脚尖,穿过了奥纳纳竭力伸展的指尖,钻进了球门死角。
1比3。
老特拉福德瞬间安静得让人窒息。只有客队看台角落里那几千名纽卡斯尔球迷的欢呼声,尖锐地刺入每个曼联人的耳膜。
阿姆拉巴特跪在草皮上,双手抱头,懊悔地将脸埋进泥水里。
马奎尔停下了脚步,他双手叉腰,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雨水不断冲刷着他那张刚毅的脸庞。那一刻,他像极了一个拼尽全力挥出一剑,却发现手中的盾牌早已破碎的悲剧英雄。
滕哈格站在指挥区,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阿姆拉巴特,也没有看那个正在庆祝的威洛克。他的目光越过球场,投向了替补席末端那个穿着连帽衫的身影。
他转过身,对着替补席勾了勾手指。
“马库斯,热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