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对阵纽卡（下）
老特拉福德上空的雨势未减，反而随着夜色的加深变得越来越大，比分牌上显示的1-3的比分，抽在每一个还未离场的曼联球迷脸上。看台上的嘘声已从尖锐转为沉闷，只有客队纽卡斯尔球迷的歌声在雨幕中穿透。
埃里克·滕哈格站在指挥区的边缘，雨水顺着他的头顶滑落，滴在他的风衣领口。他没有擦拭，连眼皮都未眨一下。他的目光穿过密集的雨帘，锁定在刚刚替补登场的马库斯·拉什福德身上。
“压上去。”滕哈格大声呼喊的声音被球场噪音淹没，但他挥动的手臂将指令传达给了场上队员。
第74分钟，曼联的进攻终于在混乱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阿姆拉巴特在中圈附近用一个强硬的铲球，从威洛克脚下断球。这位光头后腰断球后，顾不上调整重心，倒地前将球捅给了右路的安东尼。
安东尼没有在原地转圈炫技，他顺势将球一推，交给了前插的B费。
作为下半场才登场的队长，B费体能充沛，他直接插向纽卡斯尔的禁区右肋。
纽卡斯尔的左后卫刘易斯·霍尔试图封堵，但他低估了葡萄牙人，B费没有传中，他在大禁区角上突然起脚。
皮球带着雨水激起的白雾，贴着草皮极速窜行。杜布拉夫卡的视线被身前的后卫阻挡，当他看到皮球时，那道白色的残影已经钻入了近角！
“唰！”
球进了。
2-3！
老特拉福德沉闷的空气被这记爆射点燃。原本准备提前退场的球迷停下了脚步，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吼声。
B费没有庆祝，他冲进球门捞起皮球，一边向中圈跑，一边挥舞手臂，怒吼着让队友们打起精神。
两分钟后，第76分钟。
曼联的攻势如潮水般涌来。这一次是霍伊伦。
这位年轻的丹麦前锋背身倚住了纽卡斯尔的老将杜梅特，霍伊伦硬是扛着防守队员完成了转身。
他在禁区弧顶处起脚射门。
“嘭！”
皮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外旋弧线，擦着立柱的外沿飞出了底线。
“噢——！！！”
全场球迷抱头叹息，巨大的遗憾声几乎盖过了雷声。
霍伊伦跪在草皮上，一拳锤在地面，泥水溅了他一脸。
滕哈格在场边用力鼓掌，像是在催促。他指了指手腕上的表，继续大声喊着全员压上。
纽卡斯尔开始全线退守，埃迪·豪在场边大声指挥队员收缩防线，试图用人数优势填满禁区。杜布拉夫卡每一次开球都尽可能拖延时间，每一次死球时间都被拉长。
时间的流逝在落后一方的感官里总是快得惊人。
80分钟...85分钟...88分钟。
第四官员举起了补时牌。
老特拉福德的空气变得沉寂，只有雨声和几万人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
第90分钟。
曼联获得了一次界外球机会，达洛特快速掷出，皮球落到了B费脚下。
此时的纽卡斯尔禁区内已经堆积了九名防守队员，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城墙。
B费在右路拿球，他抬头观察。雨水模糊了视线，但他那双眼睛依然在捕捉空当。他看到了一道时间的缝隙。
那是后卫克拉夫特在移动时，重心切换的那一瞬间。
B费没有犹豫，右脚外脚背搓出一记穿透力很强的贴地斜传。
皮球带着强烈的旋转，绕过前点的防守球员，撕开了纽卡斯尔的肋部防线。
在那里，马库斯·拉什福德已经启动。
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之前的三十分钟里，他像个幽灵一样在左路游弋着。
他全力冲刺，甩开了试图拉拽他的利夫拉门托。
皮球滚到了他的身前。
老特拉福德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聚光灯、雨丝，都汇聚在那个身披10号球衣的男人身上。
拉什福德没有停球。
他在高速跑动中调整了步点，左脚支撑，身体大幅度倾斜，右脚绷直，抽在皮球的中下部。
这是一个教科书般的内切射门。
“砰！”
这一声脆响，穿透了嘈杂的雨声，传到场边滕哈格的耳中。
皮球呼啸而起，在空中没有旋转，直挂球门右上角的死角！
杜布拉夫卡腾空而起，他的手指尽力伸展，但在这样的速度和角度面前，一切扑救都显得苍白无力。
球进了！
3-3绝平！
老特拉福德沸腾了。
声浪要掀翻顶棚，无数红色的围巾在看台上挥舞，啤酒、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从上层看台倾泻而下。
进球后的拉什福德没有跑向给他助攻的B费，也没有跑向替补席。
他面目狰狞地冲向角旗区，在湿滑的草皮上来了一个长距离的滑跪。他在草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痕迹，起身后，他用力拉扯着胸前的曼联队徽，对着摄像机镜头怒吼，手指向胸口曼联的队徽。
场边的摄像机疯狂闪烁，记录下这感人至深的一幕——红魔的青训太子，在球队绝境之时挺身而出，用一记世界波挽救了球队，并深情示爱。
多么完美的剧本。
不远处的滕哈格看着这一幕，露出了微笑。
他转过身，没有加入庆祝的教练组，拿起了战术板。
主裁判哨响，没有加时赛。
比赛进入了最为残酷，也最为原始的决斗方式——点球大战。
刚才还全场沸腾的球场，转为一种诡异的低气压。看台上的七万名球迷，无论是身穿红衣的主队死忠，还是远道而来的喜鹊拥趸，心脏都悬了起来。
球场中央，两队球员各自围成一圈。
埃里克·滕哈格站在人群中央，雨水顺着他光亮的头顶滑落，划过他冷硬的面庞，他的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出一种狼狈的精致感。
但在曼联球员眼中，主教练依旧镇定。
滕哈格的视线扫过面前这群气喘吁吁的年轻人。在他的脑海里，淡蓝色的系统界面正在飞速跳动，盯着每一位球员的数据：【镇定】、【抗压】、【点球】、【当前心理状态】。
这是一场赌博，但他是个能看见底牌的赌徒。
他的目光在马奎尔、布鲁诺·费尔南德斯、拉什福德等人的脸上逐一停留。
“我们要走的路，就是从地狱爬回人间，要用点球淘汰你们的对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远处的球门——那是斯特雷特福德看台的方向，曼联死忠聚集的圣地。
“在那边，有七万人看着你们。别去想输了会怎样，那是我的工作。你们的工作只有一个——把那个该死的皮球，踢进那张该死的网里。”
随即，他开始点名。
“布鲁诺，第一个。”
“马库斯，第二个。”
“梅森，第三个。”
“拉斯穆斯，第四个。”
“哈里，你来第五个。”
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人，身体都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
最后，滕哈格转过身，走向了正站在一旁喝水调整呼吸的奥纳纳。
这位喀麦隆门将今晚的表现堪称神级，但他的双手仍在抖动。这是高强度比赛后的生理反应。
滕哈格伸手抓住了奥纳纳的肩膀，那股力量大得让奥纳纳不得不抬起头，直视主教练的眼睛。
“安德烈。”滕哈格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话我要跟你说。”
奥纳纳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听好了。”滕哈格语速极快，“史蒂夫马上会把对面的点球习惯给你看，对方点球大战顺序会是威尔逊，特里皮尔，吉马良斯，乔林顿和杜梅特，你只需要依照资料上的点球习惯进行扑救就行。”
奥纳纳看着滕哈格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用力的点了点头。
“去吧，做个英雄。”滕哈格松开了手，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猜硬币的结果出来了，曼联先罚。
第一轮。
布鲁诺·费尔南德斯抱着球走向点球点。他是曼联的队长，是全欧洲点球成功率最高的球员之一。
他弯下腰，仔细地摆正皮球，甚至用手抹平了草皮上的一处泥泞。
杜布拉夫卡在门线上张开双臂，试图让自己干扰对手的心态。
哨响。
布鲁诺助跑，那是他标志性的小跳步。在触球前的最后一瞬，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动作有一个停顿。杜布拉夫卡的重心被这诡异的节奏晃动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右倾斜。
“嘭！”
布鲁诺落地，脚弓轻松地将球推向了左下角。
骗过门将，成功打入！
1-0！
老特拉福德爆发出一阵短暂而剧烈的欢呼，旋即又迅速安静下来，等待着对手的回应。
纽卡斯尔联派出的是卡勒姆·威尔逊。这位英格兰前锋面无表情，助跑简洁有力，一脚爆射直挂死角。奥纳纳虽然判断对了方向，但这球力量太大，球速太快，只能目送皮球入网。
1-1。
第二轮。
马库斯·拉什福德走了出来。
雨水顺着他精心打理的发型流下，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他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特有的慵懒，不像走向点球点，倒像在自家后院游戏。
滕哈格站在场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这个被他亲手包装成曼联国王的男人。
拉什福德站在球前，甚至没有深呼吸。
助跑，摆腿，触球。
杜布拉夫卡猛地扑向右侧。
然而皮球并没有如炮弹般飞出，而是划出了一道极其缓慢、极其羞辱人的抛物线，晃晃悠悠地落向了球门正中央。
勺子点球！
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下用这种方式罚点球，是对门将、对对手、对紧张气氛的公然挑衅。
“该死的混蛋......”场边的纽卡斯尔主帅埃迪·豪忍不住骂了一句。
进球后的拉什福德没有狂奔庆祝，他站在原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是他标志性的庆祝动作。
2-1。
压力来到了纽卡斯尔这边。
基兰·特里皮尔走了上来。这位英格兰国脚经验丰富，但他此刻的脸色却有些苍白。老特拉福德斯特雷特福德看台后方排山倒海般的嘘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把球摆好，退后几步。
雨越下越大了，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特里皮尔助跑，发力。
“嘭！”
一声闷响。
皮球擦着左侧立柱的外沿，狠狠地砸在了广告牌上！
打偏了！
“轰——！！！”
老特拉福德的欢呼声比刚才进球时还要响亮。声浪要掀翻顶棚，无数红色的围巾在雨中挥舞。
特里皮尔抱住了头，跪倒在泥泞的草皮上。
第三轮。
梅森·芒特顶着巨大的压力走上罚球点。作为新援，他背负着7号球衣的重量，但频繁的伤病让他没有什么首发机会，他太需要证明自己了，他没有玩花哨动作，一脚稳健的推射，皮球应声入网。
3-1。
纽卡斯尔的吉马良斯展现出了巴西人的大心脏，他骗过奥纳纳，将球罚进。
3-2。
第四轮。
拉斯穆斯·霍伊伦。
他脸上的稚气还没完全褪去，他在常规时间错失过机会，也承担着可能终结比赛的重任。
他没有看门将，眼睛里只有那块白色的球皮。
助跑，发力，抽射！
皮球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窜球门右上角！
绝对死角！没有任何门将能在点球大战扑出这样的射门！
4-2！
进球后的霍伊伦转过身，冲着中圈的队友们挥舞着拳头。
所有的压力，全部堆积到了纽卡斯尔的第四个主罚手——乔林顿身上。
如果他罚丢，比赛将直接结束，曼联晋级。
乔林顿身板强壮，让他在中场对抗中无往不利，但他走向点球点的脚步却有些拖沓。
奥纳纳站在门线上，周围的喧嚣都消失了。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刚刚助教给他看的球员的点球习惯。
“乔林顿的习惯是大力左下角......”
奥纳纳看着乔林顿。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丝犹豫，看到了对方助跑前那一瞬间肌肉的紧绷状态。
乔林顿开始助跑了。他的步幅很大。
这是一个典型的要发力爆射的姿态！
就在乔林顿摆腿接触皮球的刹那，奥纳纳动了，他没有迟疑，没有给自己留任何调整重心的余地，整个人向自己的左侧扑去！
“嘭！”
皮球带着极大的力量，贴着草皮急速窜向左下角！
不是死角，但是力量极大！
然而，那里早有一双手套在等待着它。
奥纳纳的手臂伸得笔直，手掌在空中准确地拦截了皮球的飞行轨迹。冲击力让他的手腕一痛，但他绷紧肌肉，硬生生地将球挡了出去！
皮球弹回场内，滚了几圈，静止在泥水中。
球场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是一声能够震碎耳膜的吼声。
“我们赢了！！！”
奥纳纳从地上弹了起来，疯狂地拍打着胸口的队徽，仰天长啸。之前所有的失误、嘲笑、质疑，都被这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中圈里的曼联球员冲了出来。霍伊伦跑得最快，他直接跳到了拉什福德的背上，两个人叠在一起摔在湿滑的草皮上。紧接着是布鲁诺、马奎尔、芒特......球员们在雨中堆成了一座欢乐的小山。
而在球场的另一端，乔林顿双手掩面，瘫坐在地上。特里皮尔低着头，任由雨水浇灌。纽卡斯尔的球员们瘫倒在地，散落在草皮各处，成为了这场狂欢的背景板。
场边。
滕哈格并没有像球员那样疯狂。
在奥纳纳扑出点球的那一刻，他握紧了插在口袋里的双拳。
直到这时，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助理教练麦克拉伦和范德加格才反应过来，两人冲上来，一左一右抱住了这个总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光头男人。
“埃里克！我们做到了！上帝啊，我们真的做到了！”麦克拉伦的声音都在发抖。
滕哈格被两人晃得有些站不稳，他不得不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这两位老搭档的后背。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