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一个滕哈格
伦敦西南部,克拉文农场球场。
泰晤士河畔的风带着十一月的湿气,吹过球场上空聚光灯投下的光柱。
记分牌上的红字是0:3。
0:3。
主队富勒姆在前,客队曼联在后。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最后五分钟。看台上的富勒姆球迷已经开始退场,大片空出的白色座椅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客队看台角落里的三千名红魔死忠,制造出的声浪要掀翻这座球场的顶棚。
埃里克·滕哈格站在场边。
他双手插在黑色羊毛大衣的口袋里,一反常态的没有在指挥区踱步,也没有对场内咆哮。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冷漠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二十四小时前,他在弗格森爵士的办公室里,被一杯红茶放掉了浮躁与傲慢。
他眼前的这支曼联,终于不再乱撞。
皮球在草皮上快速滚动。
B费在中圈附近接球,他没有像过去那样急躁地尝试一脚高风险的身后球,而是脚腕一扣,避开了帕利尼亚的逼抢,将球平稳地分给了回撤接应的埃里克森。
埃里克森不停球直接横敲。
麦克托米奈强行插上,带走了两名防守球员。
而在左路,一道年轻的身影正在启动。
亚历杭德罗·加纳乔。
这名十八岁的阿根廷小将,正贴着边线加速。
“给我!”
一声嘶吼穿透了嘈杂的助威声。
埃里克森送出一记精准的斜塞。皮球贴着草皮划出一道弧线,穿过富勒姆右后卫泰特的身后空当。
加纳乔抹过了对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染着一头银发的小个子身上。单刀。
富勒姆门将莱诺弃门出击,张开双臂封堵射门角度。
滕哈格的视线锁定了加纳乔。
加纳乔没有减速,也没有做花哨的假动作。
他在高速跑动中突然起左脚,用一记极为隐蔽的低射,将球从莱诺的腋下捅了出去。
皮球滚入网窝,撞击在球网上。
0:4。这是本场比赛的第四个进球,完完全全杀死了比赛。
但这不仅仅是一个进球。
这是亚历杭德罗·加纳乔,身披曼联球衣,在英超赛场上打入的处子球。
进球后的加纳乔并没有像人们预想的那样冲向角旗区滑跪,也没有去寻找给他助攻的埃里克森。
他转过身,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狂喜。他甩开了试图上来拥抱他的卢克·肖,沿着边线,向着教练席的方向狂奔而来。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那个在训练场上总板着脸的光头男人,就站在那里。
加纳乔径直撞进了滕哈格的怀里。
这一撞的力道之大,让滕哈格不得不后退半步才稳住重心。
“埃里克!我做到了!我他妈的做到了!”
少年的嘶吼声带着破音,混杂着汗水和泥土的味道,直冲滕哈格的鼻腔。他双手抓紧滕哈格的大衣领子,要把激动勒进主教练的骨头里。
滕哈格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小家伙。
他能感觉到加纳乔剧烈的心跳。
滕哈格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
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加纳乔的后脑勺。
“干得漂亮,小子。”
滕哈格的声音在加纳乔耳边响起。
没等加纳乔回过神,滕哈格的手下移,捏住他的后颈,强迫他抬起头。
“但是,亚历杭德罗。”
滕哈格凑近加纳乔的耳朵,低声说道:
“记得叫我头儿。”
十八岁的阿根廷少年吞了一口唾沫,身体本能地立正。
“是......头儿!”
滕哈格松开了手,顺势帮加纳乔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球衣领口,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回场上去。比赛还没结束,别庆祝个没完。”
加纳乔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场内。
但他跑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场边的光头身影。
教练席后方。
助理教练范尼斯特鲁伊和史蒂夫·麦克拉伦并肩坐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雨势渐大,雨滴打在替补席的透明挡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你看到了吗,史蒂夫?”
范尼斯特鲁伊从大衣内侧掏出一块口香糖扔进嘴里,嚼动的节奏有些缓慢,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滕哈格的背影上。
“那个眼神,那个抓后颈的动作......刚才,我以为我看到了那个老头子。”
作为曾经弗格森麾下的顶级射手,范尼太熟悉这种感觉了。那种恩威并施,给一颗糖再抽一鞭子的手段,是弗格森爵士的独门绝技。
“你是说,他在模仿亚历克斯爵士?”
麦克拉伦手里拿着战术板,正在记录刚才那个进球的发起线路。听到范尼的话,他停下了笔,抬头看向场边。
“不只是模仿。”范尼摇了摇头,语气复杂,“昨天他去见了爵士,今天就变了。他更沉稳,也更可怕。媒体明天会炒作,说他是弗格森的接班人,说曼联找到了第二个教父。”
麦克拉伦笑了。
这位老教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光芒。
“你错了,路德。”
麦克拉伦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看看他。”麦克拉伦用笔尖指了指那个站在雨中的光头背影,“弗格森爵士站在场边的时候,带着一种随时会喷发的怒火。但埃里克......他不一样。”
“什么意思?”范尼皱起眉头。
“弗格森爵士希望球员怕他,是因为如果不怕他,这群混蛋就会骑到他头上去。”
麦克拉伦合上战术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但埃里克不需要球员怕他。他是在用冷酷的理智告诉所有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不是情绪的发泄,这是规则的建立。”
场上,比赛重新开始。曼联的球员们没有因多球领先而松懈,反而在滕哈格的注视下,继续撕咬着富勒姆支离破碎的防线。
麦克拉伦看着这一切,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路德,你觉得埃里克会喜欢被称作‘第二个弗格森’吗?”
范尼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滕哈格。
那个男人依然双手插兜,雨水打湿了他光秃秃的头顶,顺着脸颊流下来,但他连擦都没擦一下。
“不。”麦克拉伦自问自答,“他的野心比我们要大得多。他不想做谁的影子,哪怕是那个最伟大的影子。”
“他要让以后来到老特拉福德的所有教练,都被拿来跟他比。”
“他不想做第二个弗格森。”
“他想做第一个滕哈格。”
“哔——哔——哔——!”
主裁判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
一场无可挑剔的完胜。
没有争议,没有运气,也没有最后的心惊肉跳。
这是一场从战术层面到精神层面的全面碾压。曼联全场控球率62%,射门18次,射正9次,而富勒姆只有可怜的2次射正。
看台上的曼联球迷并没有急着离场,他们高举着红白色的围巾,在伦敦的雨夜中齐声高唱着滕哈格之歌。
歌声嘹亮,穿透了雨幕,回荡在泰晤士河的上空。
滕哈格转身,走向富勒姆的主帅马尔科·席尔瓦。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礼貌却疏离的微笑,握手,寒暄,拍肩。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演练过无数遍的外交礼仪。
“祝你好运,马尔科。”
滕哈格说完这句话,甚至没有给对方回应的时间,便松开手,转身走向球员通道。
摄像机的镜头追逐着他。
闪光灯连成一片,将他那件被雨水打湿的黑色大衣照得发亮。
在推特上,在天空体育的直播间里,在BBC的赛后综述中,媒体的风向发生了逆转。
《曼彻斯特晚报》的头条标题已经拟好:
【从废墟中升起的红色暴君:滕哈格导演完美复仇!】
加里·内维尔在演播室里满脸通红:“这才是曼联!这才是我们想看到的足球!不只是比分,更是控制力!滕哈格把这群少爷兵变成了真正的战士!”
连一向挑剔的罗伊·基恩也难得地闭上了嘴。
而在球员通道的入口处。
滕哈格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绿色的草皮,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向球迷谢场的球员们。
拉什福德、B费、加纳乔、马奎尔......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那是胜利者的笑容。
滕哈格的视线穿过人群,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这才刚开始。”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喧嚣的通道里。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进黑暗的隧道,留给世界一个挺拔的背影。
那是属于曼联新时代的序幕。
也是属于埃里克·滕哈格的,真正的加冕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