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国际比赛日
欧冠八分之一决赛结果出炉的那一刻,整个欧洲足坛乱成了一锅粥。
欧冠四分之一决赛,曼联对阵皇家马德里。
西班牙首都的喉舌们率先发难。《马卡报》头版用加粗的黑体大字印着标题:“复仇的时刻!让那个光头付出代价!”配图是几年前滕哈格带领阿贾克斯在伯纳乌四球血洗皇马后,在场边振臂高呼的画面。那场比赛至今仍是皇马队史上的污点,是所有白衣将士不愿提及的噩梦,现在,马德里的笔杆子们把这笔旧账翻了出来,添油加醋,恨不得把滕哈格塑造成全民公敌。
英格兰这边的媒体自然不甘落后。
狗仔们闻到了血腥味,《太阳报》和《每日邮报》的体育版连篇累牍地分析两队恩怨,把滕哈格发布会上那些只言片语单独拎出来,一帧一帧地过度解读,恨不得从他的微表情里抠出一句“我害怕皇马”或者“我们会输得很惨”。
“皇马将报几年前滕哈格淘汰皇马之仇”这个话题迅速的传播,高高挂在各大社交媒体的热搜榜首,评论区里皇马球迷和曼联球迷互相问候对方先人的战火,烧得比马德里的夏天还旺。
卡灵顿训练基地的媒体室里,记者们闻风而动扎堆在一起,长枪短炮架得密不透风。他们瞪大眼睛盯着出口,渴望从滕哈格嘴里撬出哪怕一句带火药味的回应。只要一句“我不怕皇马”或者“我们会再次击败他们”,就足够养活这些媒体整整一个星期的版面。
然而,滕哈格什么都没说。
在新闻发布会上,他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极为标准,面对台下几十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语气平缓地谈论着备战情况。
“皇家马德里拥有辉煌的历史。”他顿了顿,看着台下,“能在欧冠四分之一决赛与他们交手,我们会做好准备。”
说完这句毫无营养的废话,他便以备战为由,干脆利落地站起身,直接转身离开了发布厅,把一众记者晾在原地干瞪眼。
他未作嘲讽,未加挑衅,连一句多余的评价都未给出。
外界以为这个向来狂傲的暴君终于在欧洲真正的皇室——皇家马德里面前感到了畏惧。天空体育的主持在演播室里摇头叹气:“看来滕哈格也明白,这次的对手不一样了。”他的搭当则补刀:“这就是所谓的战略性沉默吧?说白了,就是怂了。”
但卡灵顿基地内部的人清楚,滕哈格的沉默源于其他原因。
他懒得搭理。
三月份的国际比赛日如期而至。
这通常是各大豪门主帅最痛恨的“FIFA病毒”爆发期——主力被抽调国家队,球员长途飞行倒时差,国家队比赛受伤,每一个教练提起这段时期都恨得牙痒痒。
但滕哈格坐在自己宽敞的办公室里,端起桌上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复仇?”滕哈格冷笑了一声,“一群被媒体牵着鼻子走的蠢货。”
他太清楚接下来的赛程有多恐怖了。
欧冠两回合对阵皇家马德里,这是整个欧洲足坛最受瞩目的对决,吸睛程度堪比世界杯决赛。中间还夹杂着英超联赛对阵切尔西和利物浦的生死大战——前者要为前四拼得头破血流,后者正在和曼城、曼联三足鼎立争冠。
这是决定曼联整个赛季成败的关键战役。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去跟媒体打嘴炮?
滕哈格需要的是安静,是休养生息,是让这支在密集赛程中苦苦支撑的球队获得哪怕片刻喘息的间隙。
而这个国际比赛日,简直就是上帝赐给他的完美礼物。
他开始仔细审视系统上的球员名单,那些代表着球员当前状态和体能的进度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拉斐尔·瓦拉内。这位前皇马功勋中卫,早就宣布退出了法国国家队,德尚的名单里没有他。
滕哈格记得瓦拉内宣布退出国家队时的采访,法国人说:“是时候把机会留给年轻人了。”但系统后台的数据告诉他真相——法国中卫的右膝半月板已经做过多次手术,高强度国家队比赛只会加速他的磨损。
现在,法国人正待在曼彻斯特的家中,享受着难得的假期。系统面板显示,瓦拉内的体能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本有些发红的疲劳警告标志已经消失。
迈克尔·奥利塞。这个被滕哈格用系统剥离了玻璃人标签的天才边锋,同样没有入选法国国家队。
滕哈格回想起昨天训练结束后,奥利塞得知落选名单时那张阴沉的脸。
小伙子站在场边,脚下狠狠踩着草皮,要把那片绿茵场碾碎。
“教练,他们瞎了吗?”奥利塞当时咬着牙,眼眶泛红,“法国不需要我?我踢得还不够好?”
滕哈格当时没有多说什么。他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德尚不需要你,但我需要。把你的怒火留到伯纳乌去发泄。让他们看看,他们到底错过了什么,这样欧洲杯的时候你就会入选了。”
他需要奥利塞保持这种饥饿感和愤怒,愤怒是最好的燃料。
视线继续往下移。
埃基蒂克因为才在曼联踢上主力不到两个月,自然也没有被选入法国国家队。
然后是若昂·内维斯,这个花费了俱乐部1.2亿欧元的葡萄牙天才后腰,入选了葡萄牙国家队,但在这个众星云集的中场里,他仅仅是个替补,贝尔纳多·席尔瓦、布鲁诺·费尔南德斯、维蒂尼亚、帕利尼亚......每一个都是各自俱乐部的中场核心。按照马丁内斯的用人习惯,内维斯顶多在垃圾时间上去跑两步。
滕哈格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科比·梅努,曼联青训出产的瑰宝,目前只代表英格兰青年队比赛。青年队的比赛强度?对这个年轻人来说,就跟热身差不多。
“非常好。”滕哈格忍不住惊叹出声。
这两位曼联未来的中场基石,不仅避免了高强度的国家队消耗,还能在国家队保持一定的比赛节奏,简直是两全其美。
至于布鲁诺·费尔南德斯和迪奥古·达洛特,这两位葡萄牙国家队的主力,自然是被征召了。
滕哈格看着他们名字后缀着的那串数据,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两个家伙,简直就是铁打的。
系统的体能评估显示,他们的身体状况处于极佳的状态,恢复能力远超常人。B费的体质高达20,这让他能够在连续作战中保持高水平,每次从国家队回来,他就跟没事人一样,该训练训练,该进球进球,长途飞行和国家队比赛对他而言不过是去隔壁城市度了个周末。
至于锋线上的拉斯穆斯·霍伊伦和中场的克里斯蒂安·埃里克森,两人都入选了丹麦国家队。埃里克森的体能是个隐患,心脏问题之后,他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高强度的连续作战。但他在曼联原本也就是个轮换角色,滕哈格对他的使用一直很谨慎。至于霍伊伦,丹麦队的主帅最近在尝试新的战术阵型,他的出场机会并不确定,就算上场,也能顺便找找进球的感觉——对于一个正在适应英超节奏的年轻中锋来说,国家队比赛是最好的练兵场。
最让滕哈格感到惊喜的,是卡塞米罗。
巴西国家队的新任主帅多里瓦尔正在进行新一代球员的考察,准备为美洲杯和世界杯预选赛换血。所以这次,他并没有征召卡塞米罗。
当这个消息传到卡灵顿的时候,更衣室里鸦雀无声。
谁都清楚卡塞米罗对巴西国家队的感情。2011年世青赛横空出世,2013年联合会杯一鸣惊人,此后十年,他是巴西国家队雷打不动的主力后腰。五星巴西,桑巴军团的荣耀,刻在他骨子里的信仰。
那天,巴西人一个人坐在更衣室的角落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很久,一言不发。
滕哈格记得那个画面:卡塞米罗低着头,巴西队的队徽在手机屏幕的微光中格外醒目。
更衣室里的其他人都识趣地走开了,没有人敢去打扰他。
滕哈格也没有去安慰他。
他站在远处,看着系统面板上卡塞米罗名字旁边那个正在飙升的数值,笑了笑。
好,很好。
一个得到充分休息、满肚子怨气无处发泄的顶级后腰,在面对老东家皇家马德里的时候,会爆发出怎样的能量?
滕哈格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一幕了。
当然,烦心事也不是没有。
利桑德罗·马丁内斯和尼古拉·米伦科维奇,这两位曼联防线上的中坚,分别作为阿根廷和塞尔维亚的主力中卫被征召,这意味着他们将面临长途飞行,尤其是利马,要从曼彻斯特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十四个小时的航程,再加上高强度的国家队比赛......
滕哈格捏了捏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调出系统的医疗界面,给辛克莱医生的团队发送了一份详细的邮件,要求他们二十四小时与阿根廷和塞尔维亚的队医保持联系,实时监控这两人的身体数据,一旦有任何肌肉紧绷或者过度疲劳的迹象,必须马上介入。
“必须祈祷他们别受伤。”滕哈格在心里默念。
利马是曼联后防的定海神针和出球核心,没有他在防线上坐镇,后防线会乱作一团。米伦科维奇刚来半个赛季,但他的防空能力和出球意识已经完美融入了滕哈格的战术体系。这两人有任何闪失,对曼联来说都是灾难性的打击。
盘点完手头的兵力,滕哈格关闭了系统面板。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着空旷的卡灵顿训练场。三月的曼彻斯特依然有湿冷的寒意,细雨在风中飘摇,模糊了远处的轮廓。滕哈格盯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眯起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开始疯狂推演接下来的战术布置。
媒体都在炒作“复仇”,皇马的球员肯定也会受到这种情绪的感染。
滕哈格太了解职业球员的心理了。当你听到“复仇”这个词,你会想到什么?你会想到屈辱、不公、怒火燃烧。你会想要在球场上用尽全力,撕碎面前的一切阻碍。情绪会冲昏你的头脑,让你的脚变得更硬,让你的心脏跳得更快。
卡洛·安切洛蒂是个老狐狸,他能稳住心态,赛前新闻发布会上给你来一套“不尊重对手”“专注于自己”的官方说辞。但伯纳乌的球迷呢?那些骄傲的白衣球星呢?他们咽不下当年那口恶气。
他们会急躁。
他们会想要在主场一口吞下曼联。
“那就让他们攻出来。”滕哈格冷笑了一声。
他决定在训练中,继续贯彻极简足球的理念。
面对皇马、切尔西、利物浦这种级别的对手,去他妈的争夺控球权?那是最愚蠢的选择。皇马的中场有贝林厄姆、克罗斯、巴尔韦德,每一个都是能在巴掌大的空间里绣花的艺术家;切尔西的进攻火力冠绝英超;利物浦在克洛普的调教下已经把高位逼抢练成了肌肉记忆。
跟这帮怪物比控球?找死。
滕哈格要让曼联变成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坚硬无比,让对手咬碎牙齿也啃不动。
他要把阵型压缩到极致,把中场变成绞肉机。他有休息充足的卡塞米罗,有跑不死的内维斯和B费。他要在中后场布置下天罗地网,然后利用奥利塞和加纳乔在边路制造威胁,在断球时,咬住对手的咽喉。
反击,要快,要准,要狠。
这是他为这个四月准备的核心武器。
这几天留在卡灵顿的球员不多,毕竟一半的主力都被国家队征召了,但滕哈格并没有让剩余的球员闲着。
训练场上,滕哈格穿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服,戴着一顶毛线帽,站在雨中。雨水顺着帽檐滴落,打湿了他的肩膀,但他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训练课上。
“移动!保持阵型紧凑!”他的咆哮声穿透了雨幕,震得球员们耳膜发疼,“拉斐尔!注意你的位置!不要被轻易拉出来!你在皇马踢了十年,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被对手调动是什么后果!”
瓦拉内喘着粗气,指挥着防线整体移动。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未有丝毫懈怠。他太了解皇马的攻击力了——维尼修斯那风一般的速度、罗德里戈的灵巧突破、贝林厄姆的后排插上......那些家伙只需要半秒钟的空当就能杀死比赛。
“卡塞米罗!”滕哈格转身冲着巴西人吼道,“你的位置太靠前了!退回去!保护弧顶!你在皇马踢了十年,比我更清楚克罗斯和贝林厄姆的传球路线!别让他们舒服地出球!”
“迈克尔!”滕哈格转头盯上了正在右路游弋的奥利塞,狠狠瞪了过去,“我让你回防!你他妈是在散步吗?!如果这是在伯纳乌,维尼修斯已经把你身后的空当打穿了!你清楚被维尼修斯突破之后会发生什么吗?他会一路狂奔到禁区,然后起脚打门!你想让奥纳纳从球网里捡球?!”
他清楚这些球员现在心里都在骂他是个不近人情的混蛋,骂他像周扒皮一样恨不得把人的骨头榨出油来。
但他不在乎。
足球世界不相信眼泪,只相信胜利。
“你们以为是去度假吗?”滕哈格在训练间隙,把这群球员聚集在一起。他看着每一张沾满泥水和汗水的脸,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疲惫。
“外面的人都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滕哈格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马德里人在等,伦敦人在等,利物浦人也在等。他们认为我们伤兵满营,认为我们只是运气好才走到这里,认为我们在欧冠八强已经是烧高香了。”
他停顿了一下,雨水顺着他光秃秃的头顶流下。
“国家队不需要你们?很好。”滕哈格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这意味着你们有更多的时间,把自己的刀磨得更锋利。”
国际比赛日的时间,在卡灵顿的高强度训练中飞速流逝。
每一天,滕哈格都会在系统里更新球员的状态数据。每一次看到利马和米伦科维奇的体能数据下跌,他的心都会揪紧一下;每一次看到他们平安无事地完成国家队比赛任务,他都会长舒一口气。
好在,那两位中卫都挺过来了。
利马在阿根廷的两场友谊赛中打满了全场,米伦科维奇也为塞尔维亚出战了九十分钟。他们的体能消耗不小,但肌肉状况良好,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
至于B费和达洛特,依然生龙活虎,那两场国家队比赛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去公园散了个步。系统的数据显示,他们的身体状态比去之前还要好——大概是回到祖国怀抱、感受到家乡球迷的欢呼给他们注入了新的能量。
人员齐整,弹药充足。
距离出发前往马德里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在出征前的最后一次战术会议上,滕哈格没有再讲那些复杂的跑位和战术细节。
该练的,这十几天已经练得足够多了。球员们闭着眼睛都能说出他在训练中重复了八百遍的要点:压缩阵型、切断传球路线、快速反击、不要轻易上抢......
他站在战术室的最前方,身后的投影仪屏幕上,赫然打出了皇家马德里的队徽。
那顶象征着欧洲足球最高权力的皇冠,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醒目,无声地嘲笑着台下这群挑战者的不自量力。
台下,坐着曼联的一线队全体球员。
卡塞米罗双手抱胸,盯着那个熟悉的队徽。十年了,他在这个队徽下度过了职业生涯最辉煌的十年,赢得了无数奖杯,收获了无数荣誉。但如今,他穿着曼联的红衣,坐在卡灵顿的战术室里,准备用最残忍的方式,摧毁他曾经深爱的一切。
瓦拉内低着头。法国人的脑海里正闪过那些画面:他在皇马的最后一堂训练课,队友们排队和他拥抱告别;他离开马德里时的那个清晨,阳光洒在伯纳乌的白色穹顶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内维斯和梅努并排坐着,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期待。这是他们职业生涯初次参加欧冠四分之一决赛,对手的名字如雷贯耳——皇家马德里,欧洲之王。光是想想要在伯纳乌八万人面前踢球,他们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滕哈格走到屏幕前,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皇冠。
“外面的人说,”他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战术室里回荡,“这是复仇之战。”
他的语气很平淡,陈述着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们说,马德里人要报当年的仇。他们说,皇马的球员憋着一口气,要在主场把我们踢成筛子。”
滕哈格突然转过身,盯着台下的球员。
“去他妈的复仇!”
他拔高了音量,一拳砸在战术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这里没有他们的复仇!只有我们的征服!”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青筋在额头上暴起:“他们认为我们会在伯纳乌发抖?他们认为我们会任由他们蹂躏?认为我们千里迢迢飞到马德里,就是为了给他们送人头?”
滕哈格冷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我告诉你们,不!我们要让他们在自己的主场,在八万名马德里球迷面前,感到恐惧!”
“我们要用防守让他们绝望,用反击打断他们的脊梁!”他挥舞着拳头,大声吼道,“我要你们去撕咬他们!去抢下每一个球!去把每一个二分之一球都当成生死决战!”
他指向那些球员:“我要你们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控球,变成一坨狗屎!”
滕哈格喘着粗气,伸手扯松了领带。
“卡洛斯!”他点出了卡塞米罗的名字,“拉斐尔!”他又点出了瓦拉内,“告诉他们,你们到底有多熟悉那片草皮!告诉他们,你们回去,是为了拿走胜利,绝非去叙旧!”
卡塞米罗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令人胆寒的火焰。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但那一个点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分量。
滕哈格调整呼吸,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了。”他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前倾,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要去马德里,把那座城市烧成灰烬。然后,我们带着胜利回来,去碾碎切尔西,去踏平利物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