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愤怒的伯纳乌
在马德里训练的几天时间一瞬而过,转眼就到了比赛日。
马德里时间下午三点。
曼联的大巴在距离伯纳乌球场还有两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不是司机想停,而是前面已经停满了车。
黑色的出租车,白色的球迷大巴,五颜六色的私家车,全都被堵在狭窄的街道上,焦躁地按着喇叭,但喇叭声很快就被另一种声音淹没了。
“噢——噢——噢——”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黑鸦鸦地堵在车窗外面,数百个穿着白色球衣的皇马球迷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他们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眼睛里充斥着着滕哈格从未在荷兰见过的赤条条的仇恨和愤怒。
第一个水瓶砸在车窗上的时候,滕哈格正闭着眼睛。他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但身体没有任何反应。玻璃上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啤酒顺着玻璃缓缓流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该死。”梅努的声音从车厢中段传来,“他们砸东西。”
“闭嘴,专注于比赛。”卡塞米罗的声音从最后一排传来,低沉而平静,“这些噪音进不了更衣室。”
滕哈格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他的系统面板显示大多数球员的心理状态在缓慢下滑。
但卡塞米罗和瓦拉内的数据纹丝不动。
这两个在皇马踢了十年球的老家伙,对这种场面早就免疫了。
又一个烟雾弹被扔了上来。橙红色的火焰在车窗外燃烧起来,硫磺味透过空调系统钻进车厢。外面的人群开始齐声高喊,滕哈格听不懂那些西班牙语,但有一句话他听懂了——
“Merengue!Merengue!”(美凌格!)
“慢慢开。”滕哈格睁开眼睛,对着前排的司机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教练,前面——”
“开过去就行。”滕哈格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慢慢的开,他们不会真的砸大巴,他们只是想吓唬我们。”
他的判断是对的。
大巴缓缓启动,以步行的速度穿过人群。矿泉水瓶和鸡蛋壳砸在车身上,咚咚咚响成一片,但没有石头,没有真正能伤人的东西。球迷们推搡着,试图贴近车窗,用力拍打着玻璃,嘴里吐出的西班牙语像连珠炮一样射向车厢里的每一个人。
万·比萨卡坐在靠窗的位置,面无表情,他看着窗外那些扭曲的脸,一动不动。
“他们想要什么?”梅努小声的问B费。
“想要我们害怕。”曼联队长用葡萄牙语回答,声音很轻,“但这只会让我们更想赢。”
大巴终于挤出了人群。
伯纳乌球场的轮廓出现在挡风玻璃前方,白色的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白色的宫殿。但宫殿的正门前此刻已经聚集了更多的球迷,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尽头。
“抵达客场更衣室预计还需要七分钟。”球队的随行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手机,“通道入口已经被——”
“被什么?”
“被堵住了,但安保说五分钟内可以清场。”
滕哈格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那座巨大的球场,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飘扬的白色旗帜,看着远处伯纳乌博物馆门口那座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的铜像。
那座铜像是在C罗离开皇马三年后竖起来的。
皇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全世界:我们不会忘记任何为这家俱乐部流过汗的人。
而卡塞米罗在这家俱乐部流了十年的汗。
大巴停在球员通道入口。
安保人员组成的人墙将球迷隔绝在外,留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球员们依次下车,脚步声在空旷的混凝土通道里回响。
卡塞米罗走在最后面。
他的脚步在经过一面巨大的皇马队徽时顿了一下。那面队徽占据了整面墙壁,白色为底的盾徽,黄色的皇冠,蓝色的绶带和金色的外框——这和十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条通道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队徽下面的照片换了。
2022年的欧冠冠军纪念照。
卡塞米罗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继续向前走。
但走在前面的瓦拉内注意到,巴西人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更衣室的门在身后关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混凝土墙壁之外。
曼联的球员们大口喘着气,有些人直接瘫坐在长凳上,有些人还在回味刚才穿过人群时的紧张感。梅努脸色发白,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滕哈格站在更衣室中央,看了一圈所有人。
他没有打开战术板。
“听着。”滕哈格一字一顿的吐出,“外面那些噪音,它们不是来帮皇马的,它们是来提醒我们,这里是伯纳乌,是欧冠的圣地,是世界上最难征服的球场之一。”
球员们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我们害怕了,如果我们退缩了,如果我们在这座球场里表现得像一群懦夫,那他们今天的举动就是对的。”滕哈格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如果我们赢了——”
他停顿了一下,笑了笑。
“他们的愤怒就会变成这座球场的陪葬品。”
更衣室里一片沉默。
然后,卡塞米罗站了起来,用力鼓了三下掌。
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其他人陆续跟着鼓掌,更衣室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滕哈格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助理教练麦克拉伦。
“热身安排。”他说,“十五分钟后进入场地。”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伯纳乌球场的灯光全部亮了起来。
八万名观众——准确地说,是八万名穿着白色球衣的皇马球迷——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齐声发出了一声怒吼。那声音从看台上席卷而下,震得客队替补席上的塑料椅子都在发颤。
滕哈格站在技术区边缘,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白色的海洋,落在了球场中央那支同样穿着白色的球队身上。
皇家马德里。
欧洲之王。
“他们看起来很是自信。”曾在皇马效力过的助理教练范尼站在他的身后,小声说道。
“他们有资格自信。”滕哈格回答,“但足球不是比谁更有资格。”
主裁判的哨声响彻球场。
比赛开始了。
皇马的第一波进攻在开球后的三秒钟就抵达了曼联的禁区。
维尼修斯·儒尼奥尔从左路切入,速度快得让万·比萨卡不得不提前移动位置。巴西人将球向前一磕,直冲曼联的防线腹地。
“压上去!”卡塞米罗大声的提醒道,“不要让他起脚!”
万·比萨卡咬紧牙关,用一个滑铲将维尼修斯逼向了边线。但巴西人没有减速,他踩着皮球做了一个急停变向,突然绕开了右边后卫的防守范围,从另一个角度再次内切。
这一次,他的传球找到了禁区弧顶的贝林厄姆。
英格兰帝星的跑位飘忽不定,甩开了小将若昂内维斯的贴身盯防,在无人防守的区域接到了皮球。紧接着,他的脚后跟轻轻一磕,将球分给了从右路套上的巴斯克斯。
巴斯克斯没有贪功,他的低平球横扫向球门后点,罗德里戈在后门柱位置拍马赶到,抬脚就射——
“啪!”
瓦拉内的头球解围堪堪将球蹭出了门线。
伯纳乌发出一阵叹息声。
“这他妈也太快了。”梅努在禁区里喘着粗气,“他们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
“习惯就好。”卡塞米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就是皇马的足球。十五分钟之内,他们会有二十次这样的进攻,皇马在主场就是这样的球队。”
他说得没错。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皇马不断地向曼联的禁区输送火力。克罗斯的精准长传,贝林厄姆的无球跑位,维尼修斯的突破,罗德里戈的穿插,球队的每一个环节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曼联的阵型被压缩到了极限。
两条线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二十五米,十个人挤在半场之内,铁桶一般。内维斯的跑动覆盖了整片区域,他思考着每一条传球路线,在克罗斯的直塞球到达贝林厄姆脚下之前半秒伸出长腿完成拦截。
卡塞米罗则蹲守在两名中卫身前,用身体和经验封堵着每一个危险的传球角度。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双腿一刻不停地移动,每一次卡位都刚刚好。
他记得皇马的每一个习惯跑位。
因为那些跑位曾经是他在训练中日复一日面对的场景。
第十七分钟。
皇马获得左侧角球。
克罗斯将球开到前点,罗德里戈甩头攻门,皮球擦着奥纳纳的指尖飞向球门右上角。
整座球场安静了一瞬。
瓦拉内从门线上飞身将球顶出。
法国人落地的瞬间,后脑勺磕在了门柱上。
鲜血顺着脖颈流下,在白色球衣上留下一道红色痕迹。
“队医!队医!”奥纳纳冲着场边大喊。
但瓦拉内没有倒在地上。他爬起来,用球衣擦了擦后脑勺的血迹,然后冲着防线吼了一声:
“集中精神!”
他的眼睛里全是愤怒。
队医跑过来查看他的伤势,在喷完药之后检查确认瓦拉内可以继续比赛之后,示意比赛继续。
瓦拉内回到自己的位置,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指尖沾了血。他把血迹在球裤上擦掉,然后重新进入了比赛状态。
伯纳乌的球迷开始吹口哨,他们试图用噪音干扰这位法国中卫。但瓦拉内充耳不闻,他只盯着对方的进攻球员。
这就是他在皇马学到的:在这座球场里,任何情绪都是弱点。
第三十一分钟。
皇马的围攻已经持续了将近三十分钟。曼联的控球率只有可怜的百分之三十二,射门次数零比八。伯纳乌的球迷已经开始提前庆祝,看台上的歌声此起彼伏,进球好像只是时间问题。
安切洛蒂站在场边,双手插兜,脸上挂着笑。
一切尽在掌握。
然后,卡塞米罗在中圈弧顶完成了一次精彩的拦截。
他伸出右脚,精准地将巴尔韦德的横传球卸了下来。这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但节奏在这一刻突然变了。
卡塞米罗抬头的瞬间,看到了奥利塞正沿着右边路全速启动。
他认得这条跑位路线。
因为他在皇马时,维尼修斯也是这么跑的。
卡塞米罗的右脚外脚背一磕,皮球贴着草皮以极低的弧线飞向右路,穿越了皇马中场三人的封锁线。
伯纳乌的八万名球迷在那一刻安静了。
奥利塞接球的位置在中圈右路附近,他的面前只有门迪一个人。
法国边锋没有选择内切,而是用一个急停变向将门迪晃得重心偏移,随即沿着边线全速推进,他的才华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与此同时,埃基蒂克从中路拉向左侧,将米利唐拽出了位置,加纳乔则从左路斜插向禁区中央,牵扯住了吕迪格的注意力。
但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B费的跑位才是这次进攻的关键。
葡萄牙人从中圈开始,以一条近乎直线的路径全速冲刺。他没有靠近持球的奥利塞,而是直插对方两名中卫之间的缝隙。
那条缝隙只有两米宽。
而B费冲刺的速度,让这两米宽的缝隙变成了一条死亡通道。
奥利塞在禁区线前急停,右脚假装传中的动作骗起了吕迪格的重心。紧接着,他的脚弓一拨,皮球从吕迪格张开的双腿之间穿过,精准地落在了B费的跑动路线上。
整个伯纳乌屏住了呼吸。
布鲁诺·费尔南德斯没有停球。
他甚至没有调整步伐。
他在全速奔跑中直接用左脚脚弓将球推向了球门右下角。
库尔图瓦使出了全身力气,伸展到极致,指尖碰到了皮球的边缘,但依然不够。
球砸在立柱内侧。
然后弹入了网窝。
伯纳乌一下子安静了。
八万人的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加震耳欲聋。
B费滑跪到角旗区,双手捂住耳朵,面朝看台。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他自己甚至都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卡塞米罗从后面跑过来,一把将他抱起。巴西人没有笑,但压了一整场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
他转过头,看向皇马的替补席。
看向那些穿着白色训练服的前队友。
然后收回目光,小跑回到自己的位置。
滕哈格站在技术区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没有握拳庆祝,只是侧头对身旁的助教说了一句话。
助教点了点头。
上半场第三十三分钟。
在主场被客队先进一球。
皇马的反应是愤怒的。
维尼修斯在随后的五分钟里连续三次试图突破万·比萨卡,但曼联右后卫用超长的腿长和精准的铲球将巴西人死死封锁在边线附近。每一次身体接触都合理而强硬,就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第三次被拦截之后,维尼修斯绷不住了。
他在一次拼抢中被万·比萨卡合理冲撞倒地后,情绪失控地推搡了对手。主裁判毫不犹豫地跑过来,掏出了黄牌。
巴西人冲着裁判吼了两句,然后被队友拉开。
安切洛蒂的微笑消失了。
意大利老帅从技术区走了出来,朝场内打出了一连串手势,试图让球队冷静下来。他的指令很简单:稳住,不要急。
但伯纳乌的球迷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嘘声和咒骂铺天盖地地砸向曼联球员。每一次曼联后卫触球都会引来排山倒海的嘘声,每一次曼联的传球失误都会引发震耳欲聋的欢呼——好像那就是皇马的进球。
滕哈格对此充耳不闻。
他的注意力全在场上的阵型变化上。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在不断的刷新:球队的整体阵型保持紧凑,两条线间距稳定,中场跑动覆盖率则达到了恐怖的百分之九十二。
“他们在收缩。”助理教练凑过来小声说,“要不要压上去?”
“不用。”滕哈格的回答简短而果断,“领先一球,客场,我们选择现在压上去的话就是找死。”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他们的跑动。贝林厄姆开始回撤了,克罗斯在控制节奏,他们在等我们犯错。”
上半场补时阶段。
贝林厄姆在禁区外围接到克罗斯的直塞,正要起脚远射的瞬间,利桑德罗·马丁内斯从侧面滑出一脚,将球精准地捅走。
阿根廷人倒地后立刻弹起,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冲着身后的防线竖起大拇指。
半场哨响。
曼联球员快步走回通道。
瓦拉内的后脑勺早就在一开始就被队医用纱布包扎过,白色绷带上渗出了淡红色的血迹。他走在队伍中间,什么表情都没有。
卡塞米罗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经过皇马球员通道入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通道墙壁上挂着皇马历年欧冠冠军的巨幅海报,从1956年的第一届,到2022年的第十四届,每一座大耳朵杯都被定格在画面中央。
其中一张是2022年的——
画面里,卡塞米罗高举着大耳朵杯,笑得像个孩子。
他的身边站着莫德里奇,站着本泽马,站着库尔图瓦,站着所有和他一起在那场决赛中战斗过的队友。
卡塞米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钟。
然后移开目光,大步走进了客队更衣室。
滕哈格站在战术板前,手里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圈出了三个区域。球员们大口灌着水,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球衣。
“三十三分钟之前,你们做得很好。”
滕哈格开口了,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但进球之后,你们的阵型往后缩了三米。”
他用笔重重地在白板上戳了一下。
“三米。”
“卡塞米罗的站位后退到了大禁区弧顶,若昂被迫填补这留下的空当,导致他的覆盖面积增加了百分之三十。继续这样下去,他撑不到全场结束。”
卡塞米罗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下半场,”滕哈格扫视着每一个人,“他们会更疯狂。安切洛蒂会换上更多的进攻球员,维尼修斯已经吃了黄牌但他不会收敛,他会更急躁,动作会更大。”
他放下马克笔,目光落在战术板上的皇马右路位置。
“卡瓦哈尔会压上参与进攻。他身后的空间——”
滕哈格用笔在那片区域画了一条斜线。
“——就是他们的最大的破绽。”
他转过身,看着加纳乔。
“你知道该怎么做。”
加纳乔点了点头。
滕哈格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瓦拉内说:
“拉斐尔,你的头没问题?”
瓦拉内伸手摸了摸后脑勺的绷带,指尖沾了血。他把手放下来,看了一眼,语气平平的:
“安切洛蒂下半场会把莫德里奇换上来。”
滕哈格看着他。
这是瓦拉内发出的警告。
莫德里奇——那个三十八岁的克罗地亚金球先生,整个上半场都坐在替补席上,一直没动。
瓦拉内和他做了四年队友。他太清楚,当安切洛蒂在落后的局面下把莫德里奇放出来的时候,意味着什么。
那个人的体能只够踢半场。
但这四十五分钟里,他可以改变任何比赛。
滕哈格还没来得及开口,通道尽头传来了皇马更衣室的声音——
那扇厚重的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方向。
一个穿着白色球衣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
金黄色的头发,消瘦的身形,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卢卡·莫德里奇。
克罗地亚人站在通道里,目光平静地扫过曼联的更衣室门口。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整个人绷着。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卡塞米罗身上。
两个人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对视。
没有点头,没有招手,没有任何言语。
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莫德里奇转身走向皇马的更衣室,白色的球衣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滕哈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然后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球员们。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在准备最后一搏。”
他走到战术板前,用笔圈出了皇马的替补席位置。
“莫德里奇会在这场比赛的某个时刻上场。也许是六十分钟,也许是七十分钟。但无论他什么时候上,我们的目标都不会变。”
他在皇马的右路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卡瓦哈尔身后的空间,我们要在那里击败他们。”
滕哈格放下笔,看着每一个人。
“去吧。”
球员们陆续起身,走向通道。
卡塞米罗走在最后面,他在经过滕哈格身边时停顿了一秒。
“教练。”
“嗯?”
卡塞米罗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谢谢你没有在中场休息的时候提那张照片。”
滕哈格看着他,没有说话。
卡塞米罗继续向前走去,但在跨出更衣室门的那一刻,他又说了一句:
“但你肯定注意到了,对吗?”
滕哈格笑了一下。
“两次。”他回答,“你看了两次。”
卡塞米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里有释然。
“下次我会做得更隐蔽一点。”他说。
然后他大步走出了更衣室,白色球袜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滕哈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里。
下半场即将开始。
滕哈格站在技术区边缘,目光穿过那片白色的海洋。
安切洛蒂站在对面,同样一动不动。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然后,安切洛蒂转身走向替补席,他的手里握着一张替补名单。
滕哈格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球员们。
第四官员举起了换人牌。
皇家马德里:10号莫德里奇上。
伯纳乌的球迷在这一刻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好像他们已经赢了。
但比赛才刚刚开始。
滕哈格看着那个换人牌,然后转头看向自己替补席上的麦克托米奈。
“斯科特准备好。”他说。
苏格兰人站了起来,开始活动自己的脚踝。
而他的目光,穿过整个球场,落在了皇马右路那片正在被阳光照耀的区域。
卡瓦哈尔,你的噩梦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