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拉菲门
多特蒙德的新闻官马库斯·霍尔特脸色铁青，太阳穴突突直跳提醒着他刚刚所受的奇耻大辱。
他的手机在掌心剧烈震动，屏幕上全是俱乐部高层、赞助商发来的质问信息。
“怎么回事？发布会为什么会是这样？”
“那瓶酒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官方场合呢？”
“马库斯，我需要一个解释！马上！”
解释？他妈的，他拿什么来解释？
他亲眼目睹了曼联的助理教练，也就是那个该死的范尼推着一辆小餐车送进发布会现场。
他亲眼目睹了滕哈格那个混蛋在全世界的镜头前轻啜那杯拉菲。
他的手指在平板上狂刷，把一张张照片拖进一个新创建的文件夹里。
“快！连夜发给瓦茨克先生的办公室、法务部，所有的高层都不能遗漏。”马库斯对着自己的助理大吼着。
多特蒙德的CEO办公室。
汉斯·约阿希姆·瓦茨克坐在桌前来回看着录相。
咚！
瓦茨克一拳砸向昂贵的红木办公桌，桌面上的钢笔架随之跳起又重重落下。
他不再犹豫，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俱乐部的首席法律顾问。
赫尔曼，就是我。他的声音像威斯特法伦冬季的寒风，“写一封最严厉的投诉信，用俱乐部的名字正式向欧足联提出。”
电话里的人声音有点犹豫：“汉斯，我们投诉的理由是？”
“侮辱对手！”瓦茨克咬着牙说出了这几个字，“这严重损害了欧洲冠军联赛的商业形象、体育精神，以及蓄意挑起球迷之间的矛盾，制造对立！”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曼彻斯特。
卡灵顿训练基地，首席执行官奥马尔·贝拉达的办公室。
“奥马尔，出大事了。”媒体主管一头冲进房间，门都没来得及敲。
贝拉达皱了下眉头，从堆得高高的文件里抬起头来。
“出了什么事？”
媒体主管把平板直接给到了他的面前让他自己去看。
屏幕中世界各地各大社交平台的截图。
推特热搜榜第一：#1982Lafite。
德国最畅销的报纸《图片报》网站头版头条写着：“傲慢的英国人，无耻的羞辱！8-2的比赛结果，搭配的是1982年的拉菲。”
英国本土的《太阳报》一直秉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他们发布了一张图：滕哈格穿上了教父式的西装，手里拿着红酒杯，背景是燃烧的威斯特法伦球场。
最离谱的是球迷的二创。
无数英格兰球迷把桑乔赛前亲吻欧冠奖牌的视频、滕哈格在发布会上举杯慢饮的画面，剪辑成带有BGM和特效的鬼畜视频，并配以各种“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教父”的台词疯狂传播。
而东方遥远的地方，中文互联网也直接把这场狂欢推到了高潮。
曼联请多特痛饮拉菲。
下面是一条“哈哈哈哈”的评论，以及一条称赞滕圣牛逼的评论。
贝拉达的脸色越来越惨白。他并不是不懂球的商人，他知道舆论海啸后面所隐藏的巨大风险。
“欧足联那边有动静了吗？”他艰难地问道。
媒体主管点了点头：“多特蒙德连夜就提交了正式投诉，措辞非常严厉。而且欧足联的现场官员也提供了证据。”
贝拉达感到一阵眩晕，滕哈格这次玩大了。
他拿着平板，大步流星地跑向主教练的办公室。
滕哈格正坐在桌前，审阅着球员们昨晚比赛的跑动数据报告。
“埃里克！”贝拉达推门而入。
滕哈格抬起头，心平气和地望着他。
“怎么了，奥马尔？”
贝拉达把平板重重地放在滕哈格的面前。
滕哈格的目光在屏幕上扫过。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变化，看到那个鬼畜视频的时候嘴巴抽搐了一下，好像觉得挺好笑的。
“埃里克，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贝拉达的声音也有些变了调，“多特蒙德已经正式向欧足联投诉了你！侮辱对手、损害欧冠形象、挑动球迷情绪！每一条都有可能让你被禁赛！乃至多次被禁赛。”
滕哈格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所以呢？”他平心静气地问道。
“所以？！”贝拉达简直要被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气疯了，“必须马上做点什么，发一份降温声明、澄清、解释或者道歉！”
“道歉？”滕哈格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我为什么要道歉？”是因为一场8-2的胜利吗？或者是出于对一瓶好年份红酒的喜爱呢？
“这不是胜利的问题，埃里克！这是体育道德问题，也是风度问题！”
“风度？”滕哈格笑了，“桑乔把欧冠奖牌怼到镜头前，用那种挑衅的方式，他们的风度在哪儿？奥马尔，我只是请各位和我一同品尝我的收藏，就成了体育道德和风度问题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训练场上正在进行恢复性训练的运动员们。
“我不会道歉，一个字都不会，但是你可以准备一份给媒体团队的声明。措辞可以体面、温和地表达对我们和多特蒙德俱乐部以及欧冠赛事的尊重。核心就是赛后的所有行为，不针对任何人，只是一种庆祝胜利的方式，我们愿意接受欧足联正常的审查程序。”
贝拉达愣住了。
他明白了滕哈格的意图。
滕哈格转过身，目光锐利地问道：“让法务部也行动起来，准备答辩材料。我想要知道，在欧足联的规则中，哪一条规定了‘赢球之后不可以喝红酒’？”
球员餐厅中，气氛很怪异。
人们在手机上浏览新闻，看到搞笑的梗图、视频的时候，想要笑但是又不敢大声地笑，只能憋得满脸通红。
布鲁诺·费尔南德斯捅了身边的范尼斯特鲁伊，压低声音问：“鲁德，说真的，那瓶酒俱乐部给报销吗？”
范尼正襟危坐，手里拿着刀叉，一本正经地切着盘子里的水煮鸡胸肉。
“布鲁诺，我必须纠正你。我只是个推餐车的，一个无情的送酒机器。真正喝酒、开酒并且享受整个过程的人，才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并且这支酒本来就是埃里克的收藏。”
利桑德罗·马丁内斯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周围的球员再也憋不住了，爆发出哄堂大笑，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瑞士的欧足联总部。
纪律委员会的临时会议，已经到了最弩张的时候。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边，坐着来自各个国家足协代表以及法律顾问。
“这简直就是欧冠历史上最无耻的挑衅！”德国足协的代表克林格，一脸怒容地挥动着手臂说，“8比2这个比分，还有82年的拉菲！难道这不是一个巧合吗？他就是在把欧冠卫冕冠军当成猴耍，我坚持要求滕哈格至少禁赛一场比赛作为警告。”
坐在他对面的英足总代表，一个典型的英国绅士，喝口水说：“克林格先生，请你冷静点。”“我们讨论的是规则问题而不是情绪问题。请问滕哈格在发布会上有没有辱骂性的语言？是否有攻击性动作呢？是否直接提到过8比2这个比分？”
“他没有，但是他的行为比说出来的还要恶劣！”克林格拍着桌子。
“那么，根据欧足联纪律条例第15条B款，”欧足联的首席法律顾问、戴着眼镜的女士开口说道，声音冷静客观，“属于侮辱对手的行为，必须有明确的语言或者行为指向。从现场官员和多特蒙德俱乐部提交给我们的所有证据中可以看出，滕哈格在整个过程中一直保持着绅士风度，并且表达了对多特蒙德表示敬意。”
她推了推眼镜，接着说：“至于那瓶酒，我们可以把它当作‘未经允许的道具’，最多只能算作曼联俱乐部新闻发布会现场管理失控以及滕哈格先生个人行为不当，可以对他进行罚款并给予警告。但是禁赛的话......法律依据不充分。”
“荒谬！这简直就是纵容！”克林格气得胡子都在抖。
“不，克林格先生，这是法治。”法律顾问毫不退让。
会议室里吵得天翻地覆，支持禁赛的一方和反对禁赛的一方分成两派，争论激烈，互不相让。
最后，一直保持沉默的纪律委员会主席敲了桌子。
“够了。”
全场一片安静。
主席开口：“德国方面的情绪，我能够理解。多特蒙德作为卫冕冠军，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从情感上需要一个出口。但是法律顾问的意见我们也必须尊重，欧足联的处罚一定要经得起法律和历史的检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掠过。
我的决定是：“对曼联主教练埃里克·滕哈格，因为他在赛后新闻发布会上的不当行为而被罚款1.8万欧元、并且进行一次官方警告。如果在未来再次出现类似争议的行为，将会受到更严厉的处理。”
“主席先生！”克林格还想说什么。
“就这样定了。”主席宣布散会。
一封来自欧足联的官方邮件，送到了卡灵顿。
贝拉达打开邮件，逐字逐句地读了三遍之后，长舒一口气。
他觉得就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无力。
一万八千欧元。
对于顶级豪门的主教练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他拿着平板，小跑着冲进滕哈格的办公室。
“埃里克，结果出来了，罚款一万八千欧，并且再警告一次！没有禁赛！我们赢了！”
滕哈格正在看下一场欧冠对手的比赛录像，他只是抬起了一下眼帘，接过平板看了一遍之后就还给了贝拉达。
“知道了。”
“就这样？”贝拉达愣住了。
“不然呢？”滕哈格反问道，“你还想让我给你开一瓶82年的罗曼尼康帝庆祝一下吗？”
当天下午，欧足联的处罚结果正式对外公布。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多特蒙德的球迷论坛马上炸了，愤怒的帖子刷屏，他们觉得自己被整个欧洲出卖了。
而曼联的球迷们则陷入了一片狂欢之中。
“哈哈哈哈！一万八千欧，就这？”
“雷声大，雨点小，欧足联还是懂人情世故的。”
“我宣布，82年拉菲以后就是我们曼联的吉祥物！”
很快，一个新的梗就出现了，并以光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互联网。
一万八千欧，买下全世界热搜。
这个梗比“拉菲门”本身更有传播力，它很好地体现了这场舆论战的最终结果，那就是曼联付出的成本很小，但是获得的效果却是最大的全球品牌宣传。
那耻辱性的8比2，永远和这瓶1982年的拉菲捆绑在一起，成了多特蒙德俱乐部历史上难以抹去的污点。
而杰登·桑乔的社交媒体账号，已经静默了一整天。
最新的评论中没有了支持、安慰，全部都是来自德国媒体以及球迷的追问。
“杰登，你后悔吗？”
“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把俱乐部弄到这样的地步，值得吗？”
桑乔还没有回复。
他可能在某个角落，独自品尝着那枚曾经被视若珍宝、现在却烫手的欧冠奖牌所带来的苦涩。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埃里克·滕哈格并没有对外界的声音做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