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抓内鬼!抓内鬼!
滕哈格转身对还在打闹的球员们道:“收拾收拾准备回卡灵顿了,迟到的人自己跑回曼彻斯特。”
一句半开玩笑的命令,让更衣室里的嘈杂声小了一些。
随后他给范尼使了个眼色,并示意她跟他一起去隔壁的小会议室。
滕哈格没有开灯,只是走到窗边拉开百页窗的一角。
范尼把手中的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屏幕的光线使他凝重的脸显得更加明显。
他并没有直接说出那个名字,而是先提到多场赛前泄露的首发名单。
然后他又调出了三份文档并列放在屏幕上。
“埃里克,根据你的指示,在联赛杯对阵莱斯特城之前,我制作了三份不同的内部名单,并分别发给了各个小组。”
范尼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打开了第一份文档。
“这是给教练组的版本。在替补席上是谢伊·莱西的而不是曼塔托之前。”
他又划到了第二份。
“这是给医疗组的版本。名单上的一些细节几乎完全一样,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替补门将汤姆·希顿的名字换成了维特克。”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第三份文档上。
“这是给数据分析组的版本。在名单中,我将租借加盟的新援摩根·吉布斯-怀特的名字写成了GibbsWhite,去掉了中间的那个连字符。”
范尼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对滕哈格的期盼。
“两个小时之后,推特上号称‘内部消息源’的那个人发布的关于泄露首发的消息就是这一版,证据确凿。”
滕哈格的手伸出去,把平板电脑推到自己的面前。
“都有谁打开了这个文件?”
“新组建的数据分析团队里,有一个新人叫伊森·贝尔。”范尼回答得很快,可以推测她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今年夏天入职之后就加入了我们的行列,在工作中主要负责对手定位球战术的第一手资料收集以及球员个人负荷模型辅助数据录入工作。个人工作账号在名单生成后七分钟之内,就下载了该文件,除了数据分析团队主管迈克·桑索尼之外没有人再访问过。”
范尼补充说:“我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桑索尼。我只是让IT部门的技术人员秘密备份了所有的相关后台访问记录和打印日志。都是在最高保密权限下进行的。”
滕哈格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更衣室的人,这很好。”
范尼皱着眉头,没有马上明白这句话里面的意思。泄密就是背叛,不管从哪里来的都要清除掉。为什么不是来自更衣室反而好一些?
滕哈格发现了他的疑惑,但是却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EthanBell”。
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一个没有资格进入一线队更衣室的底层员工。
如果泄密者是球员,特别是核心球员的话,那么就意味著更衣室内的权力斗争已经开始,并且他的信任体系也出现了裂痕,处理起来需要做更复杂的事情。
“要不要我回去就找他谈话?”范尼问,语气很急促。对于球员时期以铁血著称的荷兰人来说,背叛者是不可饶恕的。
“不。”滕哈格说,“现在不是谈心的时候,而是要进行取证了。我不想在完整的证据链形成之前,给任何人留下辩解的空间和时间。也不希望这件事在媒体发酵之前被他们口中的‘曼联内部恐慌’所定义。”
他抬起眼睛,看着范尼。
“把所有的文件版本、后台日志、打印记录,还有社交媒体截图以及伊森·贝尔的所有个人资料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明天早上八点之前送到我办公室。”
“收到。”范尼说。
“然后,我还会亲自找数据分析团队的总管迈克·桑索尼谈谈。”滕哈格不容反驳地说,“记住只有他可以谈。”
“明白。”
范尼转身准备离开,执行主教练的命令。
滕哈格叫住了他:“鲁德。”
范尼回过头。
“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球员。”
范尼重重地点头。
十一月的早晨,卡灵顿训练基地里总是有一层不愿散去的雾气。
以往到了这个时间点,基地的停车场和走廊里就已经出现了零星的喧闹声。球员们打着哈欠拿着洗漱包往餐厅走去,或者喝着热乎乎的咖啡三五成群地往外走。
但是今天,整个卡灵顿都显得异常地沉寂。
埃里克·滕哈格的办公室中,灯光是唯一的光亮。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份报告。
报告是鲁德·范尼斯特鲁伊凌晨四点发到他的邮箱,然后他自己打印出来的。荷兰人还贴心地用黑色的文件夹把它们包好,以免有其他的视线注意到封面上那几个简单的字。
《关于近期信息泄露的调查报告》。
报告内容简洁明了,但是却让人感到害怕。
范尼的手段很老练。
他并没有使用什么高深的黑客技术,只是用了一种最原始的钓鱼方法。在过去的三场比赛之前,分别给俱乐部的不同部门发过一份首发预测名单。
报告的第一部分就是对三份诱饵名单的详细比较。
第二部分则是数据分析部门提供的后台访问日志。
访问时间、下载记录以及设备编号。
第三部分为卡灵顿基地内部打印室的终端使用记录。每一台打印机在什么时候,被哪个账号授权去打印什么文件。
第四部分,是一条时间线。
社交媒体上爆料曼联首发名单的时间点,总是卡在某个特定账号访问并下载了那份名单之后的十五到二十分钟之内。
伊森·贝尔。
这个账号在过去的月内,除了下载那些该死的名单之外,还连续两次,在赛前四十八小时的关键节点上访问了滕哈格和他的教练组花费数个月时间才创建起来的核心数据库。
前者,决定了滕哈格在排兵布阵的时候,如何平衡球员的状态以及伤病的风险。
八点二十分,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请进。”滕哈格的声音没有变化。
数据分析团队的总管,迈克·桑索尼推门而入。
“早上好,埃里克。”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来问候,“我给诺丁汉森林队最近五场比赛中左路肋部区域热图做了分析,并且发现他们的左边翼卫防守稍显吃力,在面对我们时可能会有更多空当可以利用......”
他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办公室里还有第三个人。
鲁德·范尼斯特鲁伊,名义上的前锋教练实际上已经成为了滕哈格最信任的副手,在正一言不发地坐在待客区沙发上面。
桑索尼的笑容僵住了。
他是一个聪明的人,他马上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点奇怪。
滕哈格终于开口了:“坐。”
桑索尼僵硬地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离范尼只隔一个人的位置。他把手中的热区图和咖啡杯放到茶几上。
滕哈格没有绕弯子。
他站起身来,走到茶几前把那份薄薄的报告推到了桑索尼面前。
“迈克,我不问你团队里有没有问题。”
滕哈格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目光犀利。
“只问一下,你大概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把团队清理干净?”
桑索尼的手指停留在报告的第一页,上面印着“伊森·贝尔”的名字,手指在上面微微颤抖。
他的喉咙好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呼吸越来越困难。
过去几个月中,桑索尼没有辜负滕哈格的信任。
他带来新的理念和先进的分析模型,带着平均年龄不超过28岁的新组建的团队日夜奋战,他们给曼联建立了更为精确的球员训练负荷监控体系,同时也会收集过去五个赛季欧洲五大联赛中所有球队角球和任意球的战术细节,形成一个大型数据库。
本该是滕哈格打造新时代的眼睛,也是他在现代足球这场信息战争中,最锋利的一把武器。
伊森·贝尔,名单上那个年轻人就是三个月前他亲自面试、拍板录用的。看重的是简历中提到麻省理工学院毕业并且熟练运用各种数据分析的人才。
桑索尼没有去查看报告的第二页。
滕哈格、范尼既然能把这份报告摆在你面前,就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全部的证据链,任何辩解和推诿或者想要为手下开脱的话只会让那个人显得更加愚蠢和无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去,好像要把胸腔里的浊气都排出一样。
“两个小时。”
他声音很沉,有一点淡淡的沙哑。
滕哈格并没有马上答应。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桑索尼对面的位置上,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很有压力的姿态。
“迈克,你要知道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泄密。这不是因为某个球员没有进入大名单就向经纪人抱怨那么简单。首发名单,只是最表面的一层,它可以使得外面的博彩公司调整赔率、让媒体记者拿到头条。但是对我们而言是个麻烦。”
桑索尼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手指关节发白,陶瓷杯子的边沿被他的手捏得发出轻微的声音。
“我明白了。”
桑索尼抬起头,眼中的最后一点犹豫和侥幸也消逝了。
“我现在就去处理。”
数据分析室位于卡灵顿基地主楼二层,需要门禁卡和密码双重验证才能进入。
桑索尼刷开门禁的时候,房间里的七八个年轻分析师都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自己的主管,还有主教练滕哈格和助理教练范尼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个年轻的分析师面露难色,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他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把摸鱼时候访问的网页或者社交媒体窗口调到最小的状态,并且手忙脚乱地切到了工作界面。
伊森·贝尔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脸上的表情要比其他同学镇定得多,甚至对走进来的桑索尼也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滕哈格没有当众发难。
他只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每一个年轻的脸庞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钟。不带感情的双眼使得整个房间里的温度又降低了一些。
“迈克,你来宣布。”滕哈格对桑索尼说。
桑索尼吸了口气,走到了房间中央。
“所有人,停下来手中的工作。”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就显得很清晰。
“俱乐部主管部门的要求,进行一次例行的权限审计和设备安全检查,现在请各位员工退出当前账号,并关闭工作电脑上的电源,把所有的手机都放到自己的桌面上,屏幕朝上,在审计结束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这个房间、不能使用任何电子设备、也不能相互交谈。”
分析师们面露难色,一脸惊讶。
“例行审计”?
他们在曼联工作的时间只有几个月,但并没有听说有过这样的例行审计,更何况还是由主教练和首席助教亲自监场。
但是没有人敢于提出反对意见。
在桑索尼和滕哈格的双重关注下,他们只能默默地按照指令登出账号,关闭电脑,然后把自己的手机像上交考卷一样规规矩矩地摆在桌子上。
伊森·贝尔的脸色发白。
他故作镇定地把手机放在桌上,但是眼睛里却有一种不受控制的眼神望着门口,好像在计算从那里冲出去要花多少时间。
桑索尼不再看他。
他走到自己的总控台前,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管理员密码后调出了整个数据分析部门的后台管理系统。
他没有从伊森·贝尔入手。
从自己开始,然后是部门里资历较深的分析师,按照入职时间从小到大一个个查找。
他用这种方式,向滕哈格展示了一种程序上的公正性。
权限日志、访问记录、下载历史......。
桑索尼的动作越来越快。
终于轮到伊森·贝尔了。
当他的名字、账号信息出现在屏幕上,桑索尼的指尖就停顿了半秒钟,在键盘上空悬。
然后,他决绝地按下了回车键。
后台日志一切。
下载名单的记录,清楚地摆在那里,好像在无声中嘲笑他的愚蠢。
但是桑索尼并没有停止。
很快,又出现了一条更危险的记录。
就在对阵多特蒙德的比赛前三十六小时,伊森·贝尔的账号访问了赛前人员负荷摘要这份文件,并且在浏览结束后五分钟内通过一个加密外网端口,使用他自己的私人邮箱将一份邮件发送给无法追踪到的目的地。
文件名有改动,看上去是一份普通的比赛报告。
但是桑索尼直接调出了文件的源数据。
是一张截图。
伊森·贝尔很聪明,他没有直接转发文件,而是选择了截图,他还特意去掉了文件的标题和页眉部分,只留下了核心数据的部分。
但是他疏忽了一点,在裁剪的时候,没有处理掉图片边角由系统自动生成的半透明文件版本号水印。
铁证如山。
桑索尼咽了下喉咙。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他慢慢转过身,最后抬头看去的时候,望向了整个故事开始时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那个人。
他的声音很沙哑,好像被人用砂纸打磨过一样。
“埃里克......就是他。权限是我在一个月前给他的,当时他正在做关于球员疲劳度分析的项目......我来。”
他没有找任何借口。
在这家由他主管的以数据和逻辑为标志的房间里,所有的谎言都是无力的。
滕哈格的脸上仍然没有表情。
他走上去拍了拍桑索尼的肩膀,然后指着总控台。
“现在,按照流程。第一、马上冻结伊森·贝尔在俱乐部内部所有的账号权限,包括门禁卡、邮箱和内网通信系统。第二,远程锁定他的工作电脑以及所有的关联设备,并且对所有硬盘的数据进行完全备份。第三,通知俱乐部法务、人力资源部派人来接管设备以及后续的调查。第四,从今天开始,重新审核数据团队所有新员工的权限等级。入职不到一年的分析师只能有最低级别的‘只读’权限。第五,以后所有的首发名单、训练负荷、伤病风险以及战术预案的核心数据文件都将使用分级加密并添加动态水印。访问和下载的时候需要你的授权,并且保留好授权记录及访问日志每周进行一次检查。”
桑索尼的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震动声,突然地在安静的房子中响起。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窗户旁边的桌子上。
是伊森·贝尔的手机。
屏幕亮起,房间里光线很暗,白色的光显得刺眼。
一条锁屏消息的预览,出现在屏幕顶部。
发件人备注中没有姓名,。
内容更短,就仿佛熟人之间习惯性的催促,带着一丝不耐烦。
“今晚还有内幕吗?”
伊森·贝尔的脸,唰的一声变得无比苍白。
范尼反应最快。
一打开屏幕,他就走过去。
然后他拿起那只还在微微震动的手机,面无表情地走回了滕哈格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了滕哈格。
滕哈格只看一眼。
然后,桑索尼看着他过来的时候满脸惊讶和询问的眼神,慢慢地把手伸了出来。
时间在此时显得很短暂。
“不,不可以!”
一声尖锐而带有恐惧和崩溃的嘶吼,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伊森·贝尔站起身来。
因为动作很激烈,所以他在地板上坐的金属椅子脚刮到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