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内鬼滚了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伊森·贝尔,这个一向沉稳、高效的年轻人分析师,此时的脸色比死人还要白。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冷汗肉眼可见地从他额头边开始渗出。
他第一反应就是把手搭在桌上,好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扑向范尼想要抢夺手机。
砰。
范尼把他死死的摁在坐位上。
滕哈格就这样平静地注视着伊森·贝尔,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说了一句:“坐好。”
伊森的膝盖一软,支撑身体的力量被抽空了,最后还是慢悠悠地瘫坐到了刚刚发出尖叫的那把椅子上。
滕哈格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不愿意在整个团队面前,把这件事闹得公开审判。这不但会毁掉一个年轻人的职业生涯,还会在代表着俱乐部未来、即大脑中枢的地方种下猜疑和恐惧的种子。
他需要的是纪律、忠诚,而不是人人自危的恐怖统治。
他的目光转向了站在伊森身边,脸色也变得难看了。
“桑索尼,”滕哈格的声音依旧平缓,“带他去三号小会议室。”
桑索尼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像被点到名字的士兵一样,重重地点了点头,咽了一口唾液后用沙哑的声音应道:“好,先生。”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伊森身后,一只手搭在了伊森颤抖的肩膀上。
“走吧,伊森。”
伊森·贝尔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桑索尼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往门口走去。
当他们经过滕哈格身边的时候,滕哈格没有侧头去看他,而是对着范尼微微颔首。
“鲁德,和我一起。”
“当然,埃里克。”范尼低声道,他拿起手机跟着滕哈格走。
三号小会议室。
伊森·贝尔被安排在正对着门口的位置上,他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之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他的对面是部门主管桑索尼,脸上的羞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嘴唇紧紧抿住好像要用全身的力量来压制快要爆发的情绪。
滕哈格坐在主位上,范尼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一样坐到了他的左手边,在他面前放着那部重要的手机。
很快,门就被人推开了。
两个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走在前面的是俱乐部的人力资源主管,海伦·怀特。一位年近五十、总是穿一身干练职业装的金发女士。
后面跟着的是俱乐部的法务代表,一个叫本·帕克的年轻人,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在手里拿着一个厚重的公文包,镜片后面的双眼锐利、冷静。
海伦和帕克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滕哈格、范尼点了点头之后分别在伊森的两侧坐下,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式的审讯结构。
帕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后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连接上角落里的打印机之后就开始工作了。
一张张A4纸被慢慢吐出,带着温热的墨迹,在托盘上铺开。
在打印机结束工作的时候,伊森终于抬起了头,他的通红的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地想做出最后的挣扎。
“各位先生、女士,我可以解释一下。”
他舔了舔嘴巴,目光在滕哈格、桑索尼和海伦的脸上一一扫过,好像要找寻一点同情。
“我......我没有背叛俱乐部,我发誓!”声音开始颤抖起来,带着哭腔,“我只是给一个朋友传了一份名单而已,他是个记者,在《卫报》做数据专栏的。”
“他向我保证,绝对不会公开!不会有的,请放心,他只是想知道......想知道我们曼联的数据模型到底有多先进?想写一篇专栏来赞美我们的工作吗!”
他越说越来劲,好像自己就是一位被冤枉了的、为俱乐部荣誉而战的英雄。
“我真的没想到会有什么坏处!真的,我爱曼联,从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起我就一直支持着球队。我怎么会伤害到自己的队伍呢?”
他说完这些话,胸口就剧烈地起伏起来,看着滕哈格期待着,希望这句发自肺腑的表白能够打动对方。
滕哈格静静地听着,整个过程都没有打断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就这样平静地望着伊森,直到后者把一切都说完。
然后,滕哈格把手伸出去,把桌面上刚刚打印好的几份文件一份不留地推到了伊森·贝尔的面前。”
“这是你之前的记录和你刚才的手机。”滕哈格指着黑色的手持设备说,“法务已经利用技术手段找回来了最近被删除的一条信息,发件人备注为‘Press’,内容是:名单收到了,但是水晶宫那场比赛赢得太侥幸了,并没有说服力;巴黎的比赛才是重点,我需要更有价值的东西,比如战术细节、更衣室的消息,价钱都可以商量。”
最后,滕哈格把范尼刚刚按住的那条还在屏幕上显示的新短信推到了伊森面前。
发件人依然是Press。
“人呢?名单为什么还没给我?再不给就来不及了吧!”
伊森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目光在白纸黑字上快速地来回移动着,想要找到一个可以推翻的地方、一条可以辩解的理由。
但是找不到。
“我......我没有,”他的声音很干涩,像砂纸摩擦着说,“我不是卖战术的、不是伤害球队的人、那只是几行名单罢了......”
这是他最后也是最无力的辩解。
直到现在,滕哈格才真正地、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主教练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语气平和得像一种礼貌的残忍。
“泄露名单可以提前让对手依靠我们的名单猜出我们的技术特点来做针对,你不可能不知道。”
桑索尼部长的头垂得更低了,他闭着眼睛脸上的肌肉因为羞愧而抽搐着。作为数据分析部门负责人,他对这份名单的战略价值是最了解的人之一,滕哈格的话语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打在自己身上。
而伊森·贝尔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完全失去了继续狡辩的勇气。
他瘫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盯着桌面上的文件。
“你收过钱吗?”
一直沉默的范尼,突然开口问道。
伊森的身体突然地抖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房间里只有他的粗重的喘息声。
最后,用不了几不可闻的声音来作答。
“给过几次咨询费......”
“金额大吗?”范尼问。
“不大,每次几百镑。”
伊森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他抬起头想为自己找一个最后的借口:“我......我只是个新人......这里的压力真的很大啊......我想在行业内积累一些人脉关系......没想到会这样......”
“压力?”
滕哈格打断了他,冷笑一声带著嘲讽。
没有同情。
在他的两段人生中,见过很多以压力为由来掩盖背叛的人。
球员因为压力大的原因,状态会时好时坏;工作人员如果也承受着巨大的工作压力的话,在某些时候可能会出现一些技术性上的差错。这些都可以理解、可以原谅、也可以改正过来的。
但是把更衣室里的话、训练场上的安排,还有团队共同付出心血的秘密文件交给外人。
这是对信任的一种最无耻的践踏,明知故犯。
“桑索尼。”滕哈格不再理会伊森,而是直接转到了部门主管那里。
“在,先生。”桑索尼立刻抬起头来,好像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
滕哈格的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起冻结伊森·贝尔在卡灵顿的所有系统权限,马上开始吧!”
“是的!”桑索尼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的工作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几秒钟之后他抬起头沉声说道:“已经执行完毕,账户已经被锁定,门禁卡也失效了。”
几乎桑索尼的话还没有落音,坐在伊森旁边本·帕克就拿着一份刚刚装订好的文件推到了伊森的面前。
“贝尔先生,”帕克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公式化,“这是根据你的雇佣合同第7.2.1款以及《俱乐部员工保密协议》补充条款3条对于‘严重失当行为’的即时解约程序文件,请你看一下然后签字。”
“另外,”帕克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个文件袋,“按照协议规定,俱乐部有权收回所有的配发给你的工作设备,包括笔记本电脑、手机、平板等。同时要交回员工门禁卡,并且把盖有公章的保密合同副本给我。”
伊森·贝抬起头,不再盯着冷冰的文件看,而是一副求救的样子看着滕哈格。
“滕哈格先生,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终于崩溃了,眼泪夺眶而出。
“我可以道歉,可以写保证书,也可以去全队每一个人面前下跪赔罪,还可以配合你们找到那个记者!把他的样子告诉你!”
他还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试图通过“戴罪立功”的方式来换取转机。
滕哈格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波澜,整理了一下自己训练服的袖口,好像在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似的。
然后,他终于给出了最后的一句话。
“你需要配合俱乐部法务,但不是以曼联员工的身份。”
他抬起眼睛,目光如两支锐利的冰锥刺进伊森绝望的眼睛。
“伊森,从现在起你被解雇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个身材高大的俱乐部保安走了进来。他们直接走向了伊森·贝尔。
直到这个时候,伊森才真正地感受到了恐惧。
那不是因为做错事而产生的慌张,也不是由于即将失业所引起的失落感,而是源于一个强大到无法反抗、也无法抵抗的集体对你的抛弃和抹杀。
“不......不要......”他下意识地向后缩退,但是冰冷的椅背阻止了他逃跑的道路。
“贝尔先生,请您协助我们。”其中一名保安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他被架起来,把所有的口袋都清空,钱包、钥匙以及一些硬币都被放在了桌子上,他的员工工牌当场就被拿走了。
他的工作笔记本电脑,被法务帕克用印有证据字样的封条贴好之后,放入了证物袋。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当所有的清点都完成后,两名保安分别站在伊森的左右两侧,并且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伊森·贝尔最后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
滕哈格已经站了起来,正在低着头跟人力主管海伦交接工作,没有看他。范尼抱着双臂靠在墙上,桑索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抽动。
没有人再回头去看。
他就这样被两名保安“护送”着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桑索尼还站在门边看着伊森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羞愧、耻辱还没有散去。
他的部门、他引以为傲的团队,出了一个内鬼。这是他在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污点。
“埃里克,我......”转过身来想要对滕哈格表达些什么、道歉或者是保证。
滕哈格没有给他安慰,也没有给他的批评。
他用一种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工作口吻,直接下是下了命令。
“桑索尼。”
“在。”
“我不想再看到类似的事情了。一次也不能有。”
桑索尼额头上开始冒汗,他使劲地点了点头。
“是的,先生!保证这次之后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滕哈格点了一下头,然后就离开了会议室。
他没有时间来安抚每一个工作人员的情绪,他的任务就是在这艘大船上找到所有的安全隐患,然后用最快的方式把它们消除掉。
下午三点,卡灵顿训练场。
球员们已经换好训练服,三五成群地从更衣室里走出来,准备开始下午的训练课。
气氛有点尴尬。
关于数据分析室上午发生的事情,已经在基地里传开了。虽然没有人知道具体的细节,但是有人被保安带走了就已经让人们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了。
训练开始之前,滕哈格把所有的球员都叫到了中圈。
他没有透露任何消息,也没有提及伊森·贝尔的名字,更不存在“抓内鬼”的紧张氛围。
他只是平静地告诉所有人:“今天上午,俱乐部处理了一些部门内出现的问题。这件事已经结束了。要求你们每一个人从现在开始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准备比赛上。”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张年轻或者成熟的面孔上掠过。
“我们接下来的赛程很紧密,对手也很强,我不需要你们去关注训练场之外的事情,唯一要关心的就是怎样赢球。”
“明白吗?”
“明白!”球员们齐声回答。
滕哈格点了点头之后并没有再说话,只是挥手示意训练可以开始了。
队长布鲁诺·费尔南德斯似乎猜到一点。
他只是默默地走上前,用力把左臂上的队长袖标往上拉了拉,然后转身对着队友们大喊一声:“动起来!伙计们!热身吧。”
皮球开始在草地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球员们呼喊的声音、跑动时带起的风声,教练组吹响哨子的时候,重新汇聚在一起成了卡灵顿训练场上的最熟悉的交响乐。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