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刘浩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像是终于抓到了什么天大的把柄。
脸上写满了“看吧我就说这人疯了”的嘲弄。
“你？顾无涯？”刘浩声音拔高，生怕有人听不见。
“赵队他们专案组的精英都撬不开的嘴，你一个辅警，拿什么撬？”
“拿你那套调解大爷大妈吵架的本事吗？”
周围几个年轻民警眼神躲闪，虽然没出声，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同样的质疑。
就连王大力，也下意识地扯了扯顾无涯的袖子，低声道：“小顾，别逞强……”
赵东来没笑。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刀子一样刮在顾无涯脸上。
疲惫和焦躁让他的判断力有些下降，但多年刑侦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开玩笑。
“理由。”赵东来的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干涩。
“给我一个你能行的理由。别跟我说直觉。”
顾无涯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李虎是个滚刀肉，但滚刀肉也有怕的东西。”顾无涯语速平稳。
大脑里【审讯心理战】的技能知识在飞速流转、组合，形成一条清晰的路径。
“你们用的方法，无非是政策攻心、证据施压、情感拉扯，或者疲劳战术。
这些对他没用，因为他知道自己犯的事够判多少年，多一条少一条区别不大。
他也知道‘幽灵’的可怕，出卖‘幽灵’的下场，可能比坐牢更惨。
所以，他硬扛着，是在权衡。
是在赌你们拿他没办法。
赌‘幽灵’会因为他没吐口而放过他，或者……利用他。”
赵东来的眉梢动了一下。
顾无涯继续道：“但他不是不怕，他怕的东西更具体，更直接。
他怕死，怕受折磨，但更怕……失去控制感。”
“什么意思？”旁边一个年轻的刑警忍不住问。
“李虎这种人，常年游走在刀尖，习惯了自己掌控局面，哪怕是在逃亡，被抓住，是他失控了。
但他还在试图通过给出假情报，来重新获取一点点掌控感。
看你们警察再牛，不还是被我耍了？”顾无涯顿了顿。
“我们要做的，不是继续在他建立的‘扛不扛’这个框架里跟他较劲。
而是彻底击碎他这点可怜的掌控幻觉，让他意识到，他连自己脑子里那点东西，都守不住。”
这番话，让几个刑警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他们之前的审讯思路，确实一直围绕着“你交代不交代”这个核心，陷入了李虎熟悉的对抗节奏。
刘浩却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顾无涯在故弄玄虚。
阴阳怪气地插嘴：
“说得一套一套的，跟真事儿似的。
你以为你是心理专家啊？赵队，别听他瞎白话，耽误正事。”
赵东来没理刘浩，他盯着顾无涯：“你想怎么做？”
“给我十五分钟，单独和他待一会儿。”顾无涯说，“不要监控，不要记录。就我和他。”
“胡闹。”王建国忍不住了，“这不符合规定。而且太危险。”
赵东来抬手，止住了王建国的话头。
他的眼神在顾无涯平静的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风险与可能的收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幽灵”可能警觉的时间窗口越来越窄。
“八分钟。”赵东来终于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我给你八分钟。王所，清空隔壁观察室，单向玻璃保持开启状态，录音录像设备……暂时关闭。
顾无涯，你进去，身上不能带任何东西，包括笔。
我会在玻璃后面看着，一旦有危险，我会立刻让人进去。”
这是极大的破例，也是极大的信任，或者说，是绝望下的孤注一掷。
“赵队。”刘浩急了。
“闭嘴。”赵东来猛地转头，眼中的厉色让刘浩瞬间噤声，“这里我说了算。王所，执行。”
王建国嘴唇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挥手让人去准备。
顾无涯脱下外套，把口袋里的钥匙、手机、甚至一支圆珠笔都掏出来放在桌上。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初级格斗强化】带来的、比以前更加协调有力的身体状态。
然后，在众人或怀疑、或担忧、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走向那间临时作为审讯室的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李虎被铐在审讯椅上，听到开门声，懒洋洋地抬起头，眼中带着惯有的、混杂着疲惫与挑衅的神色。
看到进来的是顾无涯，那个把他撞得肋骨断裂的年轻辅警，他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扯出一个讥诮的笑。
“换人了？小子，又是你。
怎么，专案组的老油条们没招了，派你个愣头青来试试手？”李虎的声音沙哑难听。
“我劝你省省力气，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由你们。”
顾无涯没接话。他拉过椅子，在李虎对面坐下，坐姿很放松，甚至有些随意。
他没有看李虎的眼睛，而是先打量了一下房间，目光扫过墙壁、天花板、桌子，最后才落回到李虎身上。
这种不急不缓、甚至有些无视的态度，让李虎准备好的嘲讽憋在了喉咙里，有点不上不下。
“这屋子挺闷的。”顾无涯忽然开口，说的却是毫不相干的话。
“空调不太灵吧？你出了不少汗。”
李虎一愣，下意识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他确实又热又渴，但不想示弱。
顾无涯仿佛没指望他回答，视线落在李虎被铐住的手腕上。
手铐勒得很紧，边缘已经磨出了红痕。
“手铐有点紧。疼吗？”顾无涯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吃饭了没”。
李虎绷着脸，哼了一声：“少来这套，假惺惺。”
顾无涯点点头，忽然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完全出乎李虎意料的话：
“你尿裤子了。”
“什么？。”李虎猛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就要低头去看自己的裤子。
身体瞬间僵硬，脸上闪过极度的窘迫和一丝慌乱。
他当然没尿裤子，但顾无涯那笃定的语气和眼神，让他产生了刹那的自我怀疑和羞耻感。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一瞬，顾无涯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
捕捉到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肌肉抽动，瞳孔的收缩，呼吸节奏的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