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纸规定，如同一道冰冷的铁墙，将他与A级大案的侦办工作彻底隔绝。
他没有权限，更没有资格。
顾无涯的任务，又回到了起点——与王大力一同巡街，处理那些淹没在城市噪音里的鸡毛蒜皮。
“小顾，别往心里去。”
警车上，王大力转动着方向盘，语气里透着一股过来人的通达与无奈。
“专案组那是神仙打架，咱们这种小角色，碰一下都得脱层皮。能抓个李虎，给你报个三等功，已经烧高香了。”
顾无涯鼻腔里“嗯”了一声，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道理他都懂。
辅警这个身份，就是一重无形的枷锁，把他死死锁在了刑侦世界的门外。
但他不甘心。
脑海中，【审讯心理战】的知识洪流仍在奔腾翻涌，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一个真正施展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幽灵”这个代号，点燃了他骨子里沉寂已久的战士血性。
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在外面多逍遥一秒，就是对整个城市安宁的巨大威胁。
“说真的，小顾，你那天可把我吓得不轻。”王大力似乎想起了什么，心口还觉得发紧，“那一下太猛了。以后可千万别这么干，太玩命。你记住，你是辅警，保住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这是老巡警的生存哲学，也是一种早已深入骨髓的偏见。
在他们眼里，辅警就该有辅警的“本分”。
顾无涯没有争辩。
他知道，任何言语在根深蒂固的观念面前，都苍白无力。
想要击碎这堵墙，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出无可辩驳的功绩。
下午，两人返回所里。
刚踏进大厅，就看见几个年轻民警和辅警凑成一堆，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赵队他们一早就去了垃圾填埋场，好像又挖出了新线索。”
“什么线索？”
“天知道，保密级别高着呢。不过我听说，这次案子能有突破，全靠咱们所一个辅警。”
一个尖利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话里带着一股子酸气。
“嗨，别提了，不就是顾无涯吗？走了狗屎运，让通缉犯自己撞枪口上了。”
说话的是刘浩，也是个辅警。他平日里最爱出风头，尤其看不惯顾无涯这种沉默寡言的“混子”。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有人出来打圆场。
“实力？他有什么实力？”刘浩嗤笑一声，音量不大不小，却精准地传进了刚进门的顾无涯和王大力耳中。
“他的实力，就是动动嘴皮子，让王哥这种老实人冲在前面当肉盾。真让他自己上，腿肚子不转筋才怪！”
这话，就有些扎心了。
王大力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火气：“刘浩，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刘浩看见王大力发火，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但嘴上依旧强硬。
“我哪有胡说？本来就是！一个辅警，不好好干自己分内的杂活，天天琢磨着破大案，想当英雄想疯了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身份！”
“你！”王大力气得额头青筋都爆了出来。
周围人赶紧上来拉架，场面顿时乱糟糟的。
顾无涯自始至终，面无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刘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这种偏见与嘲讽，从他穿上这身制服的第一天起，就从未断过。
他早已免疫。
与这种人争辩，只会拉低自己的格局。
他径直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向自己的工位。
“哟，正主来了。”刘浩见顾无涯根本不理他，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怎么着，顾大英雄，抓了个毛贼就觉得一步登天了？我告诉你，你连专案组的门朝哪开都摸不着！你啊，还是老老实实跟着王哥去调解邻里纠纷吧，那才是你的‘专业领域’！”
他刻意在“专业领域”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引来周围一阵压抑的窃笑。
这是当众的羞辱。
王大力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冲过去理论，却被顾无涯抬手轻轻拦住。
顾无涯转过身，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刘浩。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更没有不甘，只有一种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审视与漠然。
“你说完了吗？”
刘浩被他看得心里莫名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顶了一句：“说完了又怎么样？我说的都是事实！”
“很好。”顾无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把你的嘴闭上。”
“你很吵。”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刘浩哪怕半眼，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旁若无人地慢慢喝着。
这种彻底的、纯粹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杀伤力。
刘浩的脸瞬间憋成了暗红色，他感觉自己用尽全力的一拳，砸进了一团虚无的空气里，所有精心准备的恶意和嘲讽，都变得滑稽可笑，让他自己看起来像个十足的小丑。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他恼羞成怒，声音都变了调。
就在这时，派出所的大门被“”的一声猛力推开。
赵东来带着几个刑警闯了进来，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彻夜未眠的疲惫和戾气。
他的脸色铁青，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视全场。
“王所呢！”赵东来的一声低吼，让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王建国闻声从办公室快步跑出：“赵队，怎么了？有进展了？”
“进展个屁！”
赵东来一拳砸在旁边的办公桌上，桌上的水杯被震得跳起，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李虎那条疯狗，耍了我们！”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什么意思？”王建国心头一跳。
“我们根据他的口供，去他交代的那个废弃工厂布控，整整一夜！”赵东来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结果呢？扑了个空！那孙子给了我们一个假地址！他还在跟我们耍心眼，他在拖延时间！”
“这……”王建国也急了，“再审！上手段！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没用。”赵东来颓然地摆了摆手，眼中的血丝更红了，“那家伙是个滚刀肉，软硬不吃。我们的人轮番上阵，什么方法都试了，他就一口咬定地址是真的，赖‘幽灵’临时变卦。妈的，滑得像条沾了油的泥鳅！”
专案组的精英，面对一个区区C级通缉犯，竟然束手无策！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离李虎交代的交易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天。
一旦“幽灵”发现李虎失联，这条唯一的线索，就将彻底断裂！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所有人都一筹莫展。
刘浩站在角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他刚才还在嘲笑顾无涯痴心妄想，转眼间，残酷的现实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幽灵”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别说他一个辅警，就连市局的刑侦精英都感到了深不见底的无力。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个平静得有些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赵队。”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顾无涯放下了手中的水杯，动作不疾不徐，一步步从人群的边缘，走向了风暴的中心。
“我或许，能让他开口。”
一句话，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所有目光——惊讶、怀疑、不信、荒谬——全部聚焦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