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是。”他声音干涩。
“是……是南郊，废弃的‘红星纺织厂’仓库。时间……后天晚上十一点。”
“具体位置？仓库哪个区域？‘幽灵’怎么跟你联系？见面方式？”顾无涯连续发问，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李虎像倒豆子一样，断断续续地交代：“仓库……最东边，靠河的那个废料堆积场后面。
有个小门……他让我提前半小时，把东西放在门内第三堆废纱包下面……
然后离开，到河边那棵歪脖子柳树下等……他会验货后，把钱留在柳树洞里……全程不见面……”
“上次联系是什么时候？什么方式？”
“三天前……公用电话……他打到我之前用的一个不记名卡上……
只说时间地点照旧，确认我‘安全’……”
“他声音有什么特征？有没有提到任何可能暴露他身份的信息？哪怕是无意的？”
“声音……很低，很哑，像是故意压着的……有点……
有点电子杂音，可能用了变声器……
他提过一句……说‘那家子的猫，真吵’……”李虎努力回忆。
猫？
顾无涯脑中瞬间将这条信息与“灭门案”的卷宗（他之前利用辅警身份，悄悄查阅过所能接触到的部分简报）联系起来。
那一家四口，好像确实养了一只猫，案发后不知所踪。这细节从未对外公布。
“还有呢？”顾无涯追问。
“……没了，真没了……我知道的就这些……”
李虎彻底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他……他真的在我身上放了定位？会杀我灭口？”
顾无涯站起身，没有回答他最后一个问题。他走到门口，敲了敲。
门立刻被打开，赵东来亲自站在外面，眼神复杂地看着顾无涯。
“都录下来了。”赵东来低声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他戴着微型耳机，连接着审讯室暗藏的高敏收音设备（顾无涯知道有，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有些话需要让专案组听到）。
实际上，录音一直没完全关掉，这是赵东来留的后手，也是他对顾无涯的又一次试探和观察。
顾无涯对此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红星纺织厂，东区废料场，后天晚上十一点。”
“需要立刻布控，并核查他提到的‘猫’的细节。”
“已经安排下去了。”赵东来雷厉风行，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立刻有刑警进去给李虎办正式刑拘手续，并加强看管。
赵东来将顾无涯拉到一边，远离了陆续围过来的众人。
他的目光锐利如昔，但多了些别的东西。
“小子，你刚才说的U盘定位程序，还有那些‘巧合’……是真的，还是你编的？”
赵东来声音压得很低。
顾无涯抬眼看他：“重要吗？结果是真的就行。”
赵东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更深沉的探究。
“好一个‘结果是真的就行’。
顾无涯，你待在派出所当辅警，屈才了。”
这时，王建国、王大力，还有脸色难看的刘浩等人都走了过来。
“赵队，怎么样？”王建国急切地问。
“李虎全撂了。地点、方式、时间，还有一个可能的关键细节。”
赵东来言简意赅。
“立刻上报专案组，全面部署。这次，绝不能再失手。”
“太好了。”王建国重重松了口气，看向顾无涯的眼神充满了惊异和感慨，“小顾，你……你这可是立了大功了。”
王大力更是激动地拍着顾无涯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八分钟。才八分钟啊。”
周围的其他民警和辅警，看向顾无涯的目光彻底变了。
之前的怀疑、轻视，被震惊、佩服乃至一丝敬畏所取代。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用这种方式撬开连专案组都头疼的硬骨头嘴巴，这已经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了。
刘浩站在人群外围，脸上一阵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才的嘲讽和质疑，此刻都变成了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自己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缓和一下，却发现根本无人注意他。
所有人的焦点，都在那个依旧平静站立的年轻辅警身上。
顾无涯对周围的赞誉和目光变化反应平淡，他只是对赵东来说：
“赵队，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归队了。王哥今天的巡逻任务还没完。”
赵东来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去吧。今天的事，我会如实记录上报。”
“顾无涯，好好干。”
顾无涯敬了个礼，转身走向王大力。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心理交锋，只是日常工作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城东派出所这个“混日子”的辅警顾无涯，不一样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在派出所内部传开，继而以某种保密限度下的方式，在小范围警界圈子里流传。
一个辅警，八分钟搞定A级大案关键证人，助专案组锁定真凶交易地点，这简直像是传奇故事。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市局刑侦系统，围绕着“红星纺织厂”高速、隐秘地运转起来。
布控、侦查、技术支援、应急预案……所有环节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顾无涯作为线索的直接获取者，虽然级别不够参与核心行动，但赵东来特批，允许他在王大力陪同下，在行动前夜，到纺织厂外围熟悉一次环境。
这是难得的信任和认可。
废弃的红星纺织厂坐落在南郊河边，早已荒废多年，蒿草过人，残垣断壁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巨大的仓库厂房如同蛰伏的怪兽，东区的废料堆积场更是杂乱不堪。
顾无涯在指定区域外仔细地观察着。
【现场痕迹识别】能力让他注意到一些常人容易忽略的细节。
废纱包堆放的方式、地面细微的踩踏痕迹、河边柳树的位置与视线角度……
他甚至根据李虎的描述，在脑海中模拟着“幽灵”可能出现的路径和观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