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晚上八点,顾无涯让方桐和小张先回去休息,保持手机畅通。
他自己留在办公室,整理思路,同时也等待着赵东来那边行动的消息。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灯火璀璨。
顾无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流。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独立调查看似给了他空间,但也让他离开了信息最集中的中心。
他只能依靠有限的线索和自己团队的判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上十一点,顾无涯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加密频道发来的简短信息:“行动开始。顺。”
是梁队发来的,“顺”代表顺利开始。顾无涯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凌晨十二点半左右,顾无涯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
他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男人声音,压得很低,语无伦次。
“是……是警察吗?救……救命。他们……他们要杀我。
我……我知道‘血三角’的事。我在……我在‘兴隆旅馆’307……快……”
话音未落,电话里传来一声模糊的撞击声和男人的闷哼。
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被拖拽的声音,电话随即被挂断,只剩忙音。
顾无涯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血三角?是指血符号吗?求救的男人是谁?王海?还是其他知情人?兴隆旅馆。
他立刻回拨那个固定电话,无人接听。
没有丝毫犹豫,顾无涯一边冲出办公室,一边用手机紧急联系小张和方桐:“兴隆旅馆,可能有知情人遇险。
小张,立刻联系附近派出所支援。
方桐,查兴隆旅馆位置和基本情况。我马上过去。”
他顾不上等电梯,直接从楼梯狂奔而下,冲向停车场。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兴隆旅馆,一个听起来就很普通甚至廉价的地方。
求救者的话虽然简短,但信息量巨大:“血三角”、“他们”、“杀我”。这很可能是一个意外找到的、活着的突破口。
但同样,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顾无涯握紧了方向盘,眼神锐利如刀。
不管是不是陷阱,他都必须去。这是他的职责,也是抓住线索的机会。
夜色中,汽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朝着城市某个昏暗的角落疾驰而去。
新的危机,在寂静的深夜,陡然降临。
兴隆旅馆。
名字带着旧时代对“生意兴隆”的朴素期盼。
现实却只是一栋藏匿在老城区错综复杂巷子深处的五层旧楼。
外墙瓷砖剥落,霓虹招牌缺了几个笔画,在深夜里闪烁着廉价的、断续的红光。
顾无涯把车停在两条街外,熄火,借着巷口昏暗的路灯观察。
旅馆正门虚掩,门厅亮着惨白的日光灯,一个打瞌睡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影影绰绰。
整栋楼除了零星几个窗户透着光,大部分都黑着,安静得有些诡异。
求救电话里的撞击声、闷哼、拖拽声还在他耳边回响。
时间就是生命。他不能等支援了。
顾无涯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像一道影子融入小巷的黑暗。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旅馆侧面。这里堆放着杂物和垃圾桶,气味难闻。
他抬头,三楼。
307房间的窗户紧闭,拉着厚厚的窗帘,没有光亮。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调整呼吸。
退伍武警的体能训练和侦察技能刻在骨子里。
观察外墙结构,有老式空调外机架、锈蚀的雨水管道、窗台外沿的窄边。
虽然不是最优路线,但对于受过专业攀爬训练的他来说,并非不可行。
确认四周无人,他如同壁虎般贴墙而上。
动作轻盈而迅捷,充分利用每一个细微的凸起和缝隙,肌肉记忆在关键时刻完美复苏。
不到一分钟,他已经悄无声息地蹲在了三楼一间无人房间(305)的窗台上。
旁边就是307。
窗户从里面锁着,窗帘紧闭。
他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死一般的寂静。
不祥的预感更重了。
他尝试轻轻推了推307的窗户,纹丝不动。
目光扫过窗框边缘,在靠近把手下方的位置,他敏锐地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新鲜的划痕。
不是撬锁的痕迹,更像是……某种薄片状工具快速划过的印子。
里面的人很可能已经遇害,或者被转移了。
他不再犹豫,从随身工具小包里取出一段特制的韧性钢丝(退伍时老战友送的留念,一直随身带着)。
小心地从窗缝探入,凭着触感和经验,感受着内部锁舌的结构。
几秒钟后,轻微的一声“咔哒”,窗户锁被拨开。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浓重的血腥味立刻扑面而来。
顾无涯眼神一凛,不再隐藏,猛地推开窗户,翻身而入,同时身体已经调整到随时可以爆发战斗的姿态。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胃部一阵抽搐。
一个穿着脏兮兮夹克、约莫四十岁的男人仰面倒在床边地上。
双目圆睁,瞳孔已经涣散,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
他的脖子上有清晰的勒痕,紫黑色,与之前几名死者如出一辙。
额头上,那个熟悉的、用鲜血画成的圆圈倒三角符号,尚未完全干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就是王海。顾无涯看过照片。
房间里一片狼藉,床单被扯乱,一个破旧的旅行袋被翻开,杂物散落一地。
床头柜上的固定电话听筒垂落着,话筒部位沾着一点血迹。
窗户对面的墙壁上,有一小片新鲜喷溅状血迹,高度大约在一米六左右,应该是凶手行凶时溅上去的。
凶手离开不久。
顾无涯立刻检查王海的身体。体温尚存,尸僵还未完全形成,死亡时间很可能就在半小时内,甚至更短。
也就是说,他接到求救电话时,王海可能刚刚遇害,或者正在被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勘查现场。
王海右手紧握,他掰开手指,掌心赫然攥着一小片撕下来的布料,深蓝色,粗糙,和之前发现的工装布料一致。
而这片布料的撕裂边缘,沾着一点点暗红色的、类似铁锈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