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顾无涯和方桐隔着玻璃，看到沈墨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先是空洞茫然，然后慢慢聚焦，最后猛地瞪大。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溺水的人刚被捞起。
“镇静剂！缓慢静推！”医生果断下令。
护士熟练地操作。
几分钟后，沈墨的颤抖渐渐平复，但眼神里的恐惧丝毫未减，他死死盯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顾无涯摇了摇头。
“情况不乐观。清醒了，但意识处于高度警觉和恐惧状态，有明显的创伤性闪回迹象。
现在问话，他可能什么都说不出来，或者说出扭曲混乱的信息。”
“我们必须试试。”顾无涯道。
“医生，能不能在他的药物里加入一些帮助情绪稳定、促进记忆提取的成分？在可控范围内。”
医生沉吟片刻：“可以尝试小剂量的特定药物辅助，配合温和的环境引导。但风险自负，如果刺激过度，可能导致记忆永久性损伤或精神崩溃。”
“我明白。请准备吧。半个小时后，我和方警官进去。”
半小时后，顾无涯和方桐换上了便装，没有携带任何可能被视为威胁的物品（包括记录本和笔），空手走进病房。
病房的灯光被调得很柔和，窗帘拉上一半，营造出相对安全舒缓的氛围。
沈墨半靠在床头，眼神依旧惊恐，但比刚才稍微聚焦了一些。
看到顾无涯，他身体又是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沈墨，别怕，是我，顾无涯，在黑水塘救你的警察。”
顾无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保持一个不会让对方感到压迫的距离，声音放得极其平缓。
“你现在在医院，很安全。外面有我们的同事守着，没有人能伤害你。”
沈墨盯着他看了十几秒，似乎在努力辨认和回忆。
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发出细微的声音：“顾……警官……”
“对，是我。”顾无涯露出一个鼓励的、极浅的微笑。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沈墨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神痛苦地游移着：“头……很痛……像要裂开……好多画面……碎的……他们在追我……问我要东西……”
“别急，慢慢来。”方桐递过来一杯温水，“先喝点水。”
沈墨颤抖着手接过水杯，小口啜饮，水温似乎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
“沈墨，我们需要你的帮助。”顾无涯等他喝完水，才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
“你掌握的数据，对抓住伤害你的人，阻止他们做更多坏事，非常重要。
你还记得‘回声谷’吗？还有那个密钥？”
听到“回声谷”和“密钥”，沈墨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更深的恐惧，甚至有一丝抵触。“不……不能说……他们会知道……他们会杀了我……杀了所有人……”
“他们是谁？”顾无涯追问，但语气依然温和，“‘刀疤脸’？还是‘教授’？”
“教授……”沈墨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极其可怕的名字。
“他……他知道一切……他在看着……所有……他就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呼吸急促起来。
“沈墨！看着我！”顾无涯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但并非呵斥，而是带着一种坚定的引导。
“看着我，你现在在医院，很安全。告诉我，‘教授’是谁？长什么样？做什么的？”
沈墨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顾无涯脸上，汗水从额头渗出。
“他……戴眼镜……金色的……说话很慢……很冷……像手术刀……
他看过我的报告……他说我的工作……‘具有历史价值’……”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语句破碎，“数据……他要把数据……做成武器……控制……很多人……”
“他在哪里工作？司法系统？大学？还是哪里？”方桐轻声问。
“不……不知道……他只在屏幕里……见过一次……背景……
有很多书……像个书房……很大的桌子……”沈墨痛苦地抱住头。
“我想不起来……好多东西……混在一起……黑水塘……密码本……钥匙……宋律师……”
“钥匙给宋律师了，我们已经拿到了。”
顾无涯立刻抓住这个相对清晰的点，试图引导他回到更具体的记忆上。
“你留给宋律师的线索，关于‘回声谷’的密钥，除了圆周率那串数字，还有什么？
你说有一部分在你脑子里，是什么？怎么用？”
“脑子里……”沈墨的眼神更加迷茫，他无意识地用手指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
“三部分……云端的二次验证……宋律师的线索……还有……一段旋律……对……
一段旋律……我改了一首老歌的音符……对应替换表……在我……
在我以前住的出租屋……床板下面……”
旋律，密钥的第三部分，竟然是一段编码后的旋律！
这确实是非常个人化且难以被暴力破解的保密方式。
“哪首老歌？出租屋地址在哪里？”顾无涯的心跳微微加速。
“《夜来香》……我改了调子……地址……地址是……”
沈墨的脸上突然出现极其痛苦和困惑的神色。
“我……我想不起来……门牌号……那条路……我明明记得……”
他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
“为什么想不起来！他们……他们给我打针……东西没了！”
药物的影响开始显现，关键的记忆出现了阻塞性遗忘。
“别急，别打自己。”方桐连忙按住他的手。
“慢慢想，那条路附近有什么标志？比如商店、学校、车站？”
沈墨喘息着，眼神空洞地回忆：“有……有个很大的蓝色广告牌……卖手机的……路口……有个报刊亭……
老板娘总在看电视剧……楼是黄色的……很旧……六楼……我住顶楼……”
蓝色手机广告牌，路口报刊亭，黄色旧楼，六楼顶楼。
信息虽然模糊，但有了追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