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反向思维
“为什么不行呀？”
钟怜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个回答，一双杏眼睁得圆了些。
“上回我们不是配合得很好吗？我帮你填了不少日常互动的细节，你也能专心打磨棋局的专业部份……”
“这次……情况不太一样。”
曾落圆抿了抿唇，筷子无意识地在米饭上戳了戳。
“上次棋圣战，重点都在局外——林睿昕怎么算计雷歧，雷竞鸣什么反应，还有芮昭最后怎么公开叫板。真正写棋的内容不多。
“就算有点，我也能先把专业部分写扎实了，再把需要填充的日常段落交给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但这回，吴越杯这盘棋的精华几乎全在棋盘上。
“很多地方连我自己都得对着AI反复推敲才敢写，一句‘黑棋下出妙手’或者‘白棋陷入长考’根本糊弄不过去。
“这种内容要给你是硬写，估计我回头修改的工作量比我自己从头琢磨还累。”
钟怜微微怔了下，显然没考虑到这一层。
但她很快又想到了什么，身子往前靠了靠：
“那……棋局本身你写，棋局之后的收尾总可以吧？
“比如芮昭输了之后各方的反应，媒体的报道，棋坛的震动……这些局外的部分，我总能帮上忙的！”
“这个……”
曾落圆有点意外，没想到钟怜连这都惦记上了。
他心里泛起一阵很复杂的暖意，可最终还是笑了笑：
“不至于不至于。收尾部分本来篇幅就不多，我自己顺手就带过去了。”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补了句：
“其实我仔细盘算过，如果写得紧凑点，说不定不加更也能在月底前写完。真没必要再麻烦你。
“总不能一直欠你人情呀！”
这句话说出来，办公室里有了一小段短暂的安静。
窗外的日光似乎移了点位置，一片薄薄的光斑落在钟怜手边的桌面上，里头能看见细微的浮尘在慢悠悠地转。
钟怜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可曾落圆的眼神很温和，却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那是他骨子里那种轴劲儿冒头时常有的神情。
学委大人最终只是轻轻吸了口气，那点执着的神色慢慢化开，变回平日那种柔和的笑容：
“那……你要是后面真忙不过来，一定随时跟我说哦！”
“一定一定！”
曾落圆忙不迭地应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他说的那些理由，当然都是真的。
这盘棋的关键部分只能他自己啃，而“作者的话”里承诺的月底加更，其实也留了余地——他努努力，精炼一点，或许真能不用加更就搞定。
可这些理由，终究只是浮在面上的。
如果纯从“稳住读者情绪”这个最实际的角度出发，现在就让钟怜帮着囤点稿子，绝对是更稳妥的选择。
万一自己这边工作突然忙炸了或者写得不顺，至少有备无患。
但他不能。
可就在钟怜提着保温袋出现、饭菜香气飘开的那一刻，他心里某一块地方，清楚地松动了一下。
那种松动很细微，却让他后脊梁猛地窜上一丝警觉。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她一次次的“帮忙”，欠下一笔笔好像永远还不清的人情债……
那道自己死死守着的“原则底线”，搞不好真的会有垮掉的一天！
不能再这样了。
至少，得从眼前这件事开始刹住车。
他这么想着，下意识地夹起又一块烧得油亮的排骨送进嘴里。
酱汁的咸香和肉质的酥软在口腔里化开，是十足的家常好味道。
可这味道才下肚，他咀嚼的动作却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等等！不对啊！
这顿饭本身，不就已经是欠下的人情了吗？！
自己刚才一边吃着人家亲手做好、大老远送过来的饭，一边在心里严肃告诫自己“不能再欠人情了”……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滑稽，甚至有点可笑。
他动作僵在那里，筷子还停在嘴边。钟怜立刻注意到了，轻声问：
“怎么啦？排骨不合口味？”
“没没没！很好吃！”
小圆子赶紧把肉咽下去，有点狼狈地找补：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晚上我去趟菜市场吧。买点好菜，给你做一顿大餐，就当感谢今天这顿饭！”
他说得有点急，像是要赶紧把这个“人情债”填上。
可钟怜听了，非但没高兴，眉头反而微微蹙了起来。
“你晚上去买菜？”
她目光扫过他电脑屏幕上还没关掉的投标文件窗口，语气里带了点责备：
“你这几天白天要跟这个项目，晚上要赶小说的进度，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用……结果还有时间专门跑去菜市场？
“小圆子，你是不把工作当回事还是不把小昭喵当回事啊？！”
“啊这……”
曾落圆被问住了。
钟怜说的全是事实。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主要是……欠你人情实在太多了。
“再这么欠下去，我都要不好意思见你了！”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他用了一种相对轻松的语气说出来，但目光却没躲闪，直直地看着钟怜——相信以学委大人的冰雪聪明，能听懂里面的意思。
果不其然。钟怜眨了眨眼，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像是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个很轻微的弧度：
“哦……这样啊。
“也就是说：让你把人情还了，你就不会总想着要溜了，对吧？”
“……哈？”
曾落圆彻底懵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这、这还能这么反向推导的吗？！
见他这副呆住的样子，钟怜眼睛弯了弯，一点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紧跟着追问：
“嗯？怎么？难道不对？
“那我们曾大作家是什么意思呀？不愿意还我人情？！”
“愿意！当然愿意！”
曾落圆赶紧表态，话差点咬着舌头。
他心里乱糟糟的：还人情……好像也没错？
如果真能借此把一些账目结清，以后自己再想保持距离，似乎也能更理直气壮一点？！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立刻又警觉了。
“不过咱们得说好：这回可得让我实实在在出点血。
“别又是像去年去东北那样，说是说陪你玩了，结果我一分钱没花……
“那不成人情叠人情了？根本算不清！”
“哼，请曾大帅哥别太自作多情好不好？！”
钟怜闻言嘴角轻轻鼓了一下，难得地轻哼了一声，那模样居然有点少女式的娇俏。
“真以为长得帅点，女孩子就乐意一直给你白花钱呀？”
……不是我觉得，可问题是你好像一直在这么干啊！
看着钟怜那张写满无辜的脸，曾落圆一时语塞到表情都有点凝固了。
钟怜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那点去年夏秋时常见的小狡黠又溜了出来。
“放心，这次肯定让你出出血！
“大几百块，总没问题吧？”
大几百……
小圆子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
还好。他现在是穷，但还没穷到连几百块都掏不出的地步。
能用一个明确的数字，把一部分……呃，一小部分人情债勾掉，似乎确实是眼下最不坏的选择……
“没问题！”
他放下心来，甚至拍了拍胸脯：
“想要什么？只管说！”
“那我得好好想想。”
钟怜眼里闪着光，故意拉长了语调：
“不过这样一来，你晚上总不会再惦记着跑去买菜了吧？”
“……”
不是，原来等在这呐？！
圆家伙感觉他自己此时的表情肯定不太自然，只是话说到这份上，他再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得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啦！”
钟怜立刻接上，笑容明媚。
可紧接着她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飘飘地丢出一句：
“对了，清明假期跟我去踏青的事……
“也不准再找理由溜号哦。”
“……啊？
“踏、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