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踏青
曾落圆一时有些懵。
“怎么，你忘啦？”
钟怜看着他，眼睛眨了眨：
“之前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有、有吗？”
曾落圆瞪大眼睛，脑子飞快倒带。
清明假期？踏青？承诺？
他最近满脑子投标文件和小昭喵的棋局，日程表上除了加班就是码字，印象里完全没有这茬啊！
“当然有！”
钟怜回答得斩钉截铁，可声音却跟着低了下去，似乎想起什么令她心里头很在意的事情，手指无意识地在保温袋的提带上轻轻绕了一下。
“就我们回上海后，头天去上班的那个晚上……你答应了的。”
头天上班的那个晚上。
学委大人说得如此精确，圆家伙瞬间想起来了。
那晚钟怜加班回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雀跃，说公司年初调薪，她定岗后年薪从二十五万涨到了三十二万。
一年涨七万，光是这个涨幅就比他这个派遣工吭哧吭哧干满全年的总收入还多。
当时钟怜很高兴，便顺势提议说出去踏青庆祝庆祝。
而他呢？
他正被那个“七万”砸得头晕眼花，失落感裹得他透不过气。
大概是为了尽快结束那个让他自惭形秽的话题，他几乎是应付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就这么一句没过脑子的回应，钟怜却记到了现在，还当成一件正经事，在此刻提了出来。
只是……
相对于这本不在自己既定计划中的踏青，钟怜方才那副欲言又止、显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却更让他心里头刺挠。
因为很明显，学委大人记起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也非常清楚地知道他当时说的那些几乎快捅破窗户纸的话意味着什么。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和没事儿人一样与自己相处，并给与自己支持。
结果自己呢？
刚刚还在心里扒拉着小算盘，算计着怎么多还点人情，等债还清了好“保持距离”……
两相对比，小圆子登时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很没人性的事情，下意识避开了钟怜的目光。
好在钟怜似乎很快意识到自己将话题引到了某个敏感地带。
她轻轻吸了口气，表情迅速恢复了平时的自然，把刚才那点微妙的凝滞给抹了过去：
“呃……总之你应该有点印象了吧？
“我可是已经做好攻略了哦！”
心中有愧的圆家伙，这时候哪还有底气跟学委大人犟！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台阶下，连忙点头：
“……嗯，想起来了。是，是答应过。”
不过刚说完，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急急补上一句：
“那……那这次出去，旅费我怎么也得出自己那部分！
“不然又欠你的了！”
“都说了小圆子你别自作多情啊！”
学委大人再度微微鼓起腮帮，连嗔怪声都显得甜丝丝的：
“不就去年东北带你出去玩了次嘛！而且那时候不也说好了，等后头你要回请我一次的？
“怎么让你说得，好像被我请是理所应当的了？”
“不、不是那意思！”
曾落圆被她一说更窘了，连忙摆手：
“我是说……AA最好，真的。我没什么心理负担，玩得也自在。”
“放心啦！不会有心理负担，也不会有钱包负担的。
“我挑的地方，保证性价比超高。”
钟怜身子微微前倾，开始兴冲冲地细数她的计划：
“清明肯定人多，我们不去那些挤死人的热门景点。我找了个小众地方——浙江新昌。
“就在绍兴那边，离嵊州很近，从上海过去高铁挺方便。”
“那边不是什么旅游大热门，人不会太多，酒店也便宜。
“我们去那儿主打一个休闲放松，两个人在小城里逛逛，尝尝他们本地出名的各种碳水小吃、糯叽叽的点心……
“玩的话，城里有个大佛寺，城外有十九峰可以爬山。就玩两天，来回轻松。
“怎么样，听起来不错吧？”
新昌……
曾落圆默念一句，顺着钟怜的描述勾勒出一幅画面：
安静的旧城，实惠的小吃，不高不矮适合散步的山峰。
两个人就一起走走逛逛，爬山看景，没有密集的行程，没有昂贵旅费……
想到这，圆家伙不免心念一动。
最近这日子他白天被投标文件熬得头昏脑涨，晚上对着围棋AI和细纲绞尽脑汁，活像个连轴转的陀螺，确实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能出去透透气，哪怕是两天也是好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是AA的话自己就真是陪玩了，也算是多少还了点学委大人的人情债。
似乎……没有不去的理由。
他心里那块因愧疚和尴尬而拧着的疙瘩，随着这毫无压迫感的计划慢慢松开了些，甚至对“非工作非码字”的时光生出一丝久违的隐隐期待。
“嗯，学委大人安排什么都是又悉心又全面呐。”
曾落圆顿了顿，看着钟怜亮晶晶的眼睛，很认真地补上承诺：
“而且，我确实答应过的。那……
“清明就一起去吧。”
“真的？”
钟怜的声音当即雀跃起来，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静水，漾开清晰的欢喜涟漪：
“说定啦小圆子！那你这个月好好加油！
“把这个投标项目顺过去，把小昭喵这卷结得漂漂亮亮的！然后下周……
“咱们就能开开心心出去玩啦！”
她的快乐很有感染力，让曾落圆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尽管那笑容里还带着连轴转的疲惫，但终是松动了许多。
虽然从头到尾他都是被安排的那一个，但此刻对着钟怜明媚的笑脸，他心里那颗一直被各种压力坠着的石头好像也稍微飘起了一点点。
或许……这个手忙脚乱、焦头烂额的三月，真的能顺利撑过去。
或许……小昭喵的第二卷，也能在这样一场短暂出游之前，稳妥地落下句点。
圆家伙低下头扒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米饭，心里默默想着。
只是，那时的曾落圆还没料到……
三月最后的几天，并不会如他此刻祝愿的那般“顺利”。
…
…
“……诶，小曾？
“你这一大早怎么就急急忙忙的？！”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时间是3月27号，周三一早。
售后服务部的办公室里，金建国刚在自己工位上坐稳，保温杯都还没拧开。
一抬头就瞅见曾落圆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背包甩在椅子上哐当一声，把他看得一愣。
曾落圆正低头翻着桌上那摞投标文件，闻言眉头拧得死紧，头也没抬。
“没、没办法啊主任！”
他抽出几份文件塞进公文包，拉链拉得哗啦响，这才腾出空看了金建国一眼，脸上写满了赶时间的焦躁：
“我昨儿晚上才从广州飞回来，今天中午前又得赶去榆城。
“明天一早开标，我这儿还得再最后对一遍数据和盖章页……
“手脚再不搞快点，真得开天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