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不是所有
是，最后芮昭输了——高尚第一反应还是觉得离谱。
铺垫了快十天的棋，卷末高潮，结果主角输棋躺医院了……这什么阴间操作？
放他漂哥的书里，编辑能顺着网线爬过来掐他脖子！
可怪就怪在等他将整卷结尾看完，心里头那股“这书要崩”的预感没像预期那样炸开，反倒像是看了场特惨烈但也特牛逼的战争片。
主角那方是没打赢，可你眼睁睁看着他们怎么从绝境里一寸寸挣出血路，怎么把对面不可一世的“冰女王”也拽下神坛，拼到两败俱伤。
最后赢家坐在废墟上嚎啕大哭，输家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这哪还是简单的“谁输谁赢”？
这是俩顶尖高手把灵魂都榨干了泼在棋盘上，烧出来的一局棋啊！
憋屈吗？非要说的话似乎是还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更宏大厚重的叙事裹挟住的震动！
输了一城，却仿佛看见了未来执掌天下的影子！硬是把一场负局，写出了点点历史般的质感！
这铁头娃……
什么时候学会玩这套“以输为赢”的情绪转换了？！
高尚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复杂情绪多些。
就在他自己慢慢消化的时候，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高尚瞥了一眼，是“洇墨凝香”。
【漂哥，看完啦？感觉怎么样？】
……啧，催得真紧！
看来这位太太也是第一时间追完了。
高尚对着屏幕沉默了两秒，拇指一划，直接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喂，漂哥。”
几乎是刚响一声，那边就接了。
洇墨的声音传过来，依旧利落清晰。
“嗯，刚看完。”高尚没点寒暄，直接回答了问题。
“感觉如何？”
“这个……”
高尚沉吟了一下，没立刻回答。
他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章的结尾，金佑恩那句话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
“……说实话，有点出乎我意料。
“前面看到芮昭输棋我差点想打电话骂人。但看到最后……
“确实有点意思。”
“哦？怎么个出乎意料？”
“唔……一般这种卷末高潮，绝大多数情况都得赢下来的。”
高尚缓缓道来：
“铺垫了一整卷最后却输了，读者一般肯定会有‘我看了个啥’的憋屈感。
“可这里憋屈感有，但小圆子没让它酦酵。
“而是转头就用配角、对手乃至整个行业的反应，把这盘负局硬生生垫成了主角攀登的台阶！
“输是输了，可让读者明显觉得输得比好多赢了的局还有分量！
“而且……”
聊到这他换了口气，又将重点转向了节奏方面。
“……而且他今天这爆更确实太关键！
“要是只写前两章，我敢说追读能崩到姥姥家去！
“现在一口气全放，情绪是连贯的，憋屈刚上来就被后面更大的震撼给顶掉，这波操作非常精彩！
“就是不知道是歪打正着还是真意识到了。”
“啊……这个漂哥可以自己回头问问啦！
“啊当然，我也挺想知道的！”
听到这，“洇墨凝香”轻笑一声：
“不过漂哥你这评价还真让我有点意外！
“以你的写作风格……我还以为对这种不怎么直爽的结尾评价不会太高呢！”
“我的写作风格？”高尚眼皮一跳。
“就……比较下沉一点嘛。”洇墨的语气听着挺自然，但高尚几乎能想象出她微微抿嘴笑的样子。
“下沉？”
高尚嗤了一声，也没客气：
“你直接说比较小白不就完了！还搁这整委婉词。”
“小白又不是贬义词呀。”
洇墨立刻接上，声音里笑意更明显了：
“商业写作，小白文最容易出成绩，这是客观事实。
“多少大神明明笔力能驾驭更深的构思，最后不还是继续往爽白路上走？
“不就是为了这个嘛！”
呃……这话没法反驳。
高尚撇撇嘴，没吱声。
他虽然没跟哪个白金大神称兄道弟，但混到每年好几十万这个层级，圈里那点事自然门儿清。
网上总有些读者喜欢指点江山，说某某白金大神“只会写无脑爽文”、“没深度”。
可实际上，那些写了十年八年甚至更久的网文老油条，谁肚子里没点更复杂的货？
真让他们沉下心写点兼顾逻辑和深度的一般通俗作品，未必就写不出来。
那为什么还写“小白文”？
无非是因为这玩意儿受众最广，钱来得最快啊！
包括他自己风格这么下沉小白，根本原因不也一样？
“……所以啊！
“我会觉得小圆子这结尾还有点意思，也不奇怪嘛！”
高尚对着手机，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像是说给自己听：
“也是。”
洇墨轻轻笑了声，语气很爽快：
“刚才是我失礼啦！
“看来以后……能和漂哥你多聊聊小圆子这书了？”
……啊这。
高尚表情僵了一下。
这算不算又被“爱屋及乌”了？
人家想聊的是小圆子的书，自己只是个顺带的聊天搭子。
可心底里那句“能和漂哥你多聊聊”飘过去，又让他那点属于雄性的微妙虚荣心还是不争气地冒了冒头。
被一个声音好听、明显也挺有想法的同龄女同行说“愿意多聊聊”……啧！
这感觉总归是舒坦的。
哪怕他知道这“舒坦”的根源有点歪。
“行啊！”
漂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随意点：
“有人能聊聊这书也挺好，毕竟一个人的看法容易有偏颇。
“有的时候我也想给小圆子这书出点主意，但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定对，就没敢提。”
“嗯！谢谢漂哥！”
洇墨应了一声，能听出她心情不错：
“其实我也觉得，小圆子这么收卷虽然很出乎意料，但一口气读完，的确有种别的书没有的厚重感。
“正好我最近其实也在自学一点围棋……”
“围棋？”
高尚一愣，刚才那点小得意还没捂热乎就被这话给冲了一下：
“你学那玩意儿干嘛？”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看围棋文看得有点兴趣了，顺手学学基础规则，不是很正常吗？”
洇墨答得理直气壮：
“而且小圆子这书棋局好像写得挺专业的，自从上架后每局棋都开始大量附棋谱。
“我要完全看不懂，岂不是错过了很多精髓？”
“……呃……
“也、也是。”
高尚被噎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没啥反驳的理由，只能含糊地认了。
“啊……我说哪儿了？
“哦对，因为有自学点围棋，所以我今天看完这盘棋感触特别深。”
洇墨继续说，声音里多了点感慨：
“这盘棋芮昭中盘想强杀左下白棋，结果差一气，没杀掉。
“后面官子阶段拼尽全力，盘面还是差半目。
“为了扳回这半目，她最后咬牙扑劫想博最后的机会，结果又差一个劫材，输掉劫争……”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味：
“最绝的是，等一切尘埃落定，她都接受了技不如人的结果时，却突然被告知：
“自己本来能赢，就差那么一点点……结果被对手用骗招从眼皮子底下偷走了胜利。
“这种‘哪哪儿都差一点点’的感觉，真的把竞技体育那种不留情面的遗憾感写出来了。
“比起那种‘主角爆种、一波带走’的套路，这种处理其实更对我胃口……
“看来我当初觉得他有灵性，还真没看错人！”
她的赞赏毫不掩饰。高尚听着，心里那点复杂的滋味又翻腾起来。
不过这次，他倒是能理解洇墨的感受。
只是吧……
“只是吧……”
就在这时，漂哥耳边传来了和脑海中一模一样的声音。
对面的洇墨太太虽然还在酝酿后面的话语，但明显话锋一转。
高尚眯了下眼睛，下意识地接话道：
“……只是这种风格我们觉得还行，但恐怕不是所有读者都吃这一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