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一切如常
这句话从钟怜嘴里说出来时，曾落圆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卡住了。
他直愣愣地看着对面的人，耳朵里明明听见了每一个字。
可那些字连成串后涌进脑子，却像被什么给搅散了般糊成一团，怎么都拼不出个清晰的意思。
不，不是拼不出。
是不敢拼。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可与此同时，胸口某个地方却泛起一阵清晰而陌生的疼。
这疼来得毫无道理，却又实实在在。
钟怜似乎也没指望他接话，脸上那点无奈的笑还在。
她微微垂着眼睫，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声音还是轻轻的，像是说给自己听：
“……小圆子，你知道吗？
“女孩子对男生是不是喜欢自己，都多少有点感觉的哦。
“虽然我那时候总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好一点……可我也太胆小了，连跟他多说几句话都不敢。
“就只敢有时装做不经意地偷偷瞄他两眼。
“而他呢……好像一直都在朝着自己的目标往前走，从来没留意过我。”
她说这话时，视线飘向窗外渐浓的夜色，眉头微微蹙着。
像是真的在很认真地懊恼，懊恼当初那个怯生生的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勇敢一点点。
而曾落圆听下来，只感觉自己心口越收越紧，紧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这说的……
不就是高中时候吗？
那时候钟怜总是安安静静的，偶尔在走廊或者图书馆遇见，她会抿嘴笑笑，轻轻地喊他名字，算是打过招呼——当时他还只觉得这只是那位乖乖女学委特别有礼貌而已。
而他呢？满脑子不是考试排名，就是偶尔看看的篮球和围棋比赛，再不就是被黎榕女士念叨得头晕脑胀的未来……
他真的一点都没察觉。
不，或许不是没察觉。是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过。
那时候的自己还一直是年级前二，觉得自己前途会不可限量。哪会留意到身边那道总是很安静、却偶尔会停留的目光？
一股莫名的愧疚感猛地冲了上来，撞得他鼻腔发酸。
小圆子此时很想说点什么……什么都行。
可张了下嘴却一点话也说不出。
本来就已经空转的脑子此刻彻底宣告宕机，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
他只能像个傻瓜一样僵在原地，眼睛看着钟怜，却觉得她的身影在灯光下有点模糊。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沉重又尴尬的沉默压垮的时候……钟怜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接着，她抬起手向上舒展了一下身体，像只刚睡醒的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
这个颇为放松的动作一下子打断了之前那股沉郁的气氛，似乎刚才那些沉甸甸的话，都随着这个懒腰被舒展开了。
“……不过，倒也不重要啦！
“两个人能从一开始就相互喜欢，本来就是很难的事嘛，哪能指望一蹴而就呀！”
学委大人转颜看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已经重新变得明亮，甚至带了点惯常的小小狡黠：
“而且……
“我现在也不是当年胆小的我了呀！”
这话锋转得太快，曾落圆一时没跟上，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而钟怜似乎也没打算等他反应，已经笑吟吟地拿起了桌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拉着：
“好啦，先不聊这个了。我看看小昭喵今天更新后大家都在评论里说什么！
“今天光顾着玩了，都没来得及看呢！”
说完她真的就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起来。仿佛刚才那段近乎剖白的对话只是饭间一段寻常的闲聊。
圆家伙看着她低垂的侧脸，暖色的灯光给她脸颊边缘镀上一层柔和的绒光。
刚才那番几乎要把他心脏都揪出来的对话，还有那些他还没来得及消化更来不及回应的情绪……就这么被一个懒腰给按下了暂停键。
不，不是“暂停键”。
而是“下一曲”。
一首歌唱到最揪心的高潮部分，啪，下一首轻松愉快的旋律响起来了。
现在或许该松口气的……对吧？
不用再面对那些他不知该如何回应的话，不用再承受那几乎要把他看穿的目光，不用再被他自己的迟钝和慌乱反复煎熬。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钟怜此刻安静看手机的侧影，他心里酸闷的感觉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沉淀下来，压在胸口。
自己……好像又把什么搞砸了。
虽然他甚至说不清到底是哪一步搞砸的。
在原地呆坐了几秒，最终小圆子也只能很慢很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默不作声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那个深蓝色的作家助手APP。
空白文档，光标闪烁——他该写明天更新的章节了。
第三卷的剧情还在等着他推进，雷歧那条线还一团乱麻，读者还在等着看。
眼下他其实有点写不下去，但总得做点什么。
于是小圆子就那么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边缘敲着。
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那团乱麻敲出个头绪，或者至少能把眼前这难堪的安静敲碎一点点。
直到服务员端着红油鲜亮的菜肴过来一样样摆上桌，打破了这方角落的凝滞。
钟怜热情而自然地招呼曾落圆动筷子，语气和神态自然得如同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麻辣鲜香的滋味很快在舌尖炸开，是他想念的味道。
可不知怎么，他却总觉得这味道隔着些什么，不太有滋味。
这顿饭剩下的时间和之后乘高铁回来的一路上，钟怜的话不算少。
她会指着车窗外掠过的灯火，说这县城晚上还挺安静；会说起明天回去后，得把攒的衣服洗了；会问他第三卷的剧情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
语气平常，话题琐碎。
曾落圆也尽力接话，该点头点头，该回答回答——虽然反应总慢半拍，话也简短。
乍一看……
一切如常。
…
…
清明三天假，眼睛一闭一睁，就没了。
对大多数上班族来说，这意味着要连着上六天班——放假时有多爽，调休时就有多想骂娘。
不过，这烦心事儿主要折腾的是有固定班要上的人。
对高尚这种自由职业者来说，工作日和节假日区别不大，日子对他而言，就是码字，更新，看数据，循环往复。
时间晃到4月8号，东北盘城。
这天中午十一点一刻，高尚从被窝里爬起来，例行公事般点开起点APP，找到那本《围棋：直播女皇》，皱着眉头看完了今天的最新章节：
“嘶——这小圆子最近写的都什么玩意儿？
“怎么感觉犹犹豫豫的，一点不爽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