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瘟村
浑天仪上星图的缓慢旋转,提醒着他们休整的时光在一点点减少。
陈烁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脑海中,纸扎巷的搏杀、心魔幻境中的挣扎,如走马灯般回放。每一次出刀的角度,每一次闪避的时机,都在心中反复推敲。
那本《基础刀法精要》带来的不止是技巧,更是一种对刀的全新理解,刀不只是杀人的凶器,更是手臂的延伸,是意志的具现。
他虚握右手,魂体状态下虽无实质的刀,但那股源于锦衣卫生涯的官煞之气却在掌心流转,隐隐凝成一道暗淡的刀影。
“煞气附刃……”陈烁心中默念能力成长阶梯的描述,“看来再经历几战,应该就能稳定达到初境了。”
不远处,王砚之正趴在地上,用手指在虚空中勾画符文。
他面前摊着那本《常见符箓图解》,已经翻到了中间一页。这一页记载的是一种名为“净尘符”的符箓,专克污秽瘴气,正是应对瘟村疫鬼的针对性手段。
“心神合一,引气入笔……”王砚之口中念念有词,指尖凝聚着一缕极淡的清光,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的纹路。
画到第三笔时,清光忽然一颤,险些溃散。
“又失败了。”王砚之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这已经是他第十三次尝试,每次都在第三笔或第四笔时失败。
画符需要心神高度集中,更需要一口纯正的“气”,要么是天地清气,要么是自身修出的浩然之气。
他一个书生,哪来的浩然之气?
“王施主,不妨换个思路。”
慧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盘膝坐下。
“慧明师父。”王砚之连忙起身行礼。
慧明摆手示意他坐下,温和道:“贫僧观你画符,总是刻意追求形似,却忽略了神合。符箓之道,形为表,神为里。你心中想着我要画成,便已落了下乘。”
“那该如何?”王砚之虚心求教。
“想想你为何要画符。”慧明道,“是为了自保?为了诛邪?还是……为了心中那一点对正道的坚持?”
王砚之愣住了。
为何要画符?
最初是为了保命。
在纸扎巷,他差点被纸魅吓破胆,兑换这本符箓书,是想多一份活命的依仗。
可现在……
他想起心魔幻境中,那些跪地哭求的村民,那些因他一句话而消散的怨魂。
“我……”王砚之深吸一口气,“我想帮人。这世道太乱,妖秽横行,百姓苦不堪言。我读了一肚子圣贤书,却连身边人都救不了。现在有机会,哪怕只是画几道符,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话语出口,心中那股郁结之气忽然一松。
慧明笑了:“这便是了。画符时,不必想我要画成,只需想此符当护苍生。笔随意走,神与符合。”
王砚之若有所思,再次抬起手指。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记符文的笔画顺序,而是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些需要帮助的面孔,在幻境中哀哭的老妪,在现实中可能正受疫病折磨的村民……
指尖清光自然流淌。
一勾,一撇,一捺。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一道完整的“净尘符”虚影在空中凝成,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清光!
“成了!”王砚之惊喜地睁开眼睛。
慧明含笑点头:“恭喜王施主,已得符道三昧。”
另一边,柳玉娘正在熟悉袖箭的机括。
这副袖箭是铜制,精巧玲珑,藏在左小臂的衣袖下,机括用一根细线连接在手指上,只需轻轻一勾,箭矢便会激射而出。
她兑换时附赠了三支箭,此刻手中正把玩着一支,箭头淬过某种药物,在星空下泛着幽蓝的光。
“玉娘姑娘。”
张破虏走了过来,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小张兄弟,有事?”柳玉娘收起袖箭,看向他。
张破虏指了指她的袖箭:“这个……能教教我吗?我在京营学过火铳,但这种暗器,没见过。”
柳玉娘打量着他,少年眼神清澈,带着一种对陌生事物的好奇和渴望。她忽然想起自己那个体弱多病的妹妹,若是妹妹健康长大,也该是这个年纪了。
心中一软,她点头:“行,我教你。”
她拆下袖箭,将机括结构一一指给他看:“这里是扳机,用这根线连着手指。这里是箭槽,一次只能装一支箭,射完后要手动装填。箭头我检查过,应该淬了毒,对妖秽可能有效果……”
张破虏听得认真,不时提问。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气氛倒是融洽。
徐真阳靠着浑天仪底座,抱着酒葫芦,眯眼看着这一幕,嘴角扯了扯。
“年轻真好啊……”他灌了口酒,咂咂嘴,“可惜,这葫芦里永远是虚的,喝不出真味。”
话虽这么说,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六十年前,玄真观师兄弟们在一起研习道法、演练阵法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时的他,也和这些年轻人一样,满怀热血,以为凭手中剑、胸中道,就能荡平天下妖秽。
然后……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师父……”徐真阳低声呢喃,“您说这一代诛秽者,比我们那时更强。希望您是对的。”
六个时辰,在或紧张或平和的准备中,悄然流逝。
浑天仪中央的紫微星再次大亮。
宏大的声音响彻虚空:
【时辰已至。】
【第三试:瘟村。】
【地点:顺天府西三十里,赵家庄。】
【时限:六个时辰。】
【目标:查明疫源,诛灭疫鬼。】
【特别提示:该村已被官府封锁,活人勿入。村中残留村民皆已病重或异化,务必小心。】
【传送开始。】
话音落,星光漩涡再现。
这一次,漩涡中映出的景象是一片死寂的村庄。天色灰蒙,房屋歪斜,村道上杂草丛生,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灰色雾气。
“走。”陈烁率先踏入。
众人紧随。
眩晕感过后,脚踏实地。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了腐臭、药渣、还有某种甜腻腥气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让人胃里翻腾。
陈烁立刻屏住呼吸,环视四周。
他们站在村口。
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歪在路旁,树干上缠着褪色的布条,布条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瘟疫重地,生人勿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