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是谁杀了咱家的人？
东厂后堂。
一间幽静的厢房里，茶香袅袅。
冯保端着一盏龙井，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嘴角挂着一丝笃定的笑。
他五十来岁，身形瘦削，两只眼睛深陷在眼眶里，像两口枯井，看人的时候阴恻恻的，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寒意。
坐在对面的，正是工部尚书杜江。
杜江今日没有穿官袍，换了一身低调的便服，但那股久居高位的气度，依旧从骨子里透了出来。
“杜尚书，您大可放心。“
冯保抿了一口茶，慢悠悠的开口：
“高进那狗奴才今天跟着去抄家了，不管他怎么做，咱家都有办法收拾他。“
杜江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哦？冯督主有什么妙计？“
冯保放下茶盏，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无非两条路。“
“第一条，他不让东厂的人碰一文钱。“
“你想想，东厂上上下下百号人，哪个不是指着抄家捞油水过活的？“
“他第一天上任就断了大家的财路，不用咱家出手，东厂那些人自己就会把他孤立起来。“
“到时候，他就是个光杆司令，咱家想怎么拿捏他，就怎么拿捏他。“
杜江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那第二条呢？“
冯保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第二条，他放任东厂的人贪污银子。“
“只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那些番子们捞了钱……“
“待会儿他们回来，咱家就随便抓几个人，让他们实名举报。“
“新任提督上任第一天就纵容下属贪赃枉法，这罪名，够他喝一壶的。“
“到时候，咱家往上面递一份折子，他就算有谢贵妃护着，也得灰溜溜地滚出东厂。“
杜江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冯督主有心了。“
“你替魏王殿下做的这些事情，本官都会一五一十转告殿下的。“
冯保闻言，顿时满脸堆笑，连连摆手：
“哎呀，杜尚书客气了，客气了。“
“咱家能为魏王殿下效力，那是咱家的荣幸。“
“日后殿下若有什么差遣，咱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这话说得极其恳切，满脸的忠心耿耿，像一条摇尾巴的老狗。
杜江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好，本官记住了。“
两人又喝了一盏茶，正说着闲话……
“笃笃笃。“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冯督主，新来的那位提督大人带着人回来了，还推了好几车金银回来。“
冯保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回来了？
好戏开场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杜江拱了拱手。
“杜尚书，你在这儿稍坐一会儿，咱家出去看看。“
“好。“
杜江端着茶盏，嘴角挂着一丝笑，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冯保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
东厂前院。
夕阳的余晖照在青砖地面上，将整座院落染成了一片昏黄。
李凡背着手站在院子中央，身后跟着陈铁和十几名御林军卫士。
左右两侧，是四五十名东厂番子。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眼神复杂，表情古怪。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冯保从后堂走出来，一进前院，就看见了李凡。
他的目光在李凡身上上下一扫，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不屑和轻蔑。
一个小人得志的东西。
不过是个太监，靠着谢贵妃的裙带关系爬上来的，能有什么本事？
但他很快收敛起了表情，脸上堆起了满满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老菊花。
“哎呀呀，你就是高提督吧？“
他快步迎上去，双手握拳，笑得比见了亲爹还亲热。
“你这刚来东厂，舟车劳顿，不好好休息一下，怎么就去抄家了？“
“累着了吧？辛苦了辛苦了。“
李凡笑着回应:“见过冯督主，为东厂做事不辛苦。”
冯保看着说话滴水不漏的李凡皱了皱眉，又说道:
“对了，徐彪呢？那小子不是跟着你一起去的吗？让他出来，咱家好好罚罚他。“
“新提督上任第一天就让提督亲自出去跑腿，这小子也太不懂事了。“
他说着，笑容满面地等着徐彪出来。
可是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徐彪，没有出现。
冯保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那些跟着李凡回来的番子们，一个个垂着脑袋，表情古怪得很。
有的目光闪躲，有的面色苍白，有的嘴唇哆嗦……
没有人敢看他的眼睛。
冯保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的笑容淡了几分，声音也沉了下来。
“徐彪呢？人呢？让他出来。“
“咱家叫他出来！“
李凡看着冯保那张逐渐僵硬的脸，嘴角微微勾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手。
“啪啪。“
两声清脆的掌声落下。
陈铁从侧门走了进来。
他的肩膀上扛着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穿着东厂理刑百户的官袍，脑袋歪向一边，脖子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血迹已经干涸了，凝成了一层黑褐色的壳，糊满了半张脸。
但那张脸，冯保太熟悉了。
徐彪。
他最得力的心腹。
在东厂跟了他十几年的老部下。
“扑通。“
陈铁将尸体往地上一扔。
徐彪的尸体在青砖地面上滚了半圈，仰面朝天，两只眼睛大睁着，瞳孔涣散，死不瞑目。
鲜血从脖子上的伤口渗出来，在青砖缝隙里蜿蜒流淌。
整座前院，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番子们齐齐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
冯保的脸，瞬间变了。
那张长脸上的笑容像被冰水浇灭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震怒和杀意。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地上那具尸体，浑身都在发抖。
“徐……徐彪？“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伸手去探徐彪的鼻息。
没有。
一丝气息都没有。
身体已经凉了。
“谁干的？！“
冯保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划在铁板上。
“是谁杀了咱家的人？！谁敢杀东厂的百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