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千年蛇鳞
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许嫣只觉呼吸一滞。
“日后必定重谢……咳咳……”
见他越说越虚弱,许嫣忙轻声安慰道:“你别怕,这里是医馆,我们会救你的,你可要撑住。”
这么好看的人要是这么惨死,太可惜了。
许嫣打起十二分精神,用尽毕生所学全力救治。
看得许承安连连点头,不错,这才一月未见,嫣儿缝治外伤的功力着实精进了不少。
父女二人忙到半夜,总保住了白浮生的命。
直到确保他呼吸平稳了,许嫣绷着的神经这才松乏,撑不住,倒头睡在了白浮生床边的椅子上。
整个医馆彻底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小火炉上温药的嘟嘟声。
这时,木窗吱呀轻响,被什么东西轻轻顶出条小缝。
一条通身青绿的漂亮小蛇快速游进房中,弓起蛇身看向静静躺在榻上的人,蛇眼里露出莫测精光。
下一秒,小蛇身上绿光一闪,一个身着青衣劲装,身姿玉树挺拔,样貌妖艳俊美的男子出现在白浮生床前。
他看了看一旁睡得死沉的许嫣,又看向白浮生,眼神疑惑。
“兄长为何不动手?”
白浮生睁眼,眸中金黄竖瞳出现一瞬又瞬间恢复如常。
他快速起身,袖袍一撩,倾身斜坐到床边。面上深神情泰然自若,根本没有半点伤重病危之人的样子。
他淡淡开口,“若杀了她就能取回蛇鳞,我何须装重伤做这一场戏?”
白浮生直勾勾盯着许嫣,金瞳再次亮起,周遭气息轻微波动。
直到他看向许嫣心口位置。
一颗人心透过一切显出形来,而在这颗心内,一枚泛着银光、暗含神秘力量的蛇鳞,正随着这心脏有力跳动着。
“此女有金光护体,说明功德傍身,若是杀人强取,不仅我会遭受天谴无法成仙,那鳞片中的法力亦会折损。”白浮生说着握紧了拳头,语气不甘又无可奈何。
当年为逃命主动舍下这片蛇鳞,却没想到意外被这医女捡了去,又不知何故被她吸收。
现今他距化蛟仅一步之遥,唯独缺了这七寸之鳞,若不能顺利取回,千年修为功亏一篑!
“那该如何是好?”青云急道:“这方小千世界只怕存在不了多久了,若兄长不能顺利晋升,最后小千世界坍塌……”
白浮生抬手制止青云继续说下去,似已有对策。
“既然不能强取,那便让她心甘情愿奉上!”
想起这医女初见他时的神情,白浮生眼里浮起笑意。
许嫣一觉睡到大天亮,可奇怪的是,她明明睡得很好,醒来时却浑身无力,没有半点精气神。
就像规培时通宵值班后再补觉的感觉,全身被掏空了一样。
大概是昨天太累,这段时间精神太紧绷的缘故吧,许嫣心想。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余光瞟到什么,瞬间来到白浮生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给他把了脉。
还好,没发烧,一切平稳。
许嫣很高兴,她真亲手救了条人命,这还是她医学生涯的第一次,这感觉真的很奇妙又很自豪。
不过这人的身体底子也是真好,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肋骨都断了,居然能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挺过来。
回想昨日为他缝伤口的情形,许嫣脸蛋上后知后觉爬上一抹红晕。
咳咳……
不得不说,他身材真好。
没想到看着清瘦,却是脱衣有肉的类型。
就算伤口狰狞,也难掩块垒分明的完美肌肉,啧啧,要是上学的时候有这样的教学模特,许嫣觉得自己解剖学能学得更好。
正想着,眼前人的胸口处突然浸出点红在里衣上。
许嫣吓了一跳,这是伤口绷线了?不应该啊……
她下意识伸手去掀白浮生的领口,伸着脑袋往里看,神情严肃,秀气的眉头锁紧。
下一秒一抬头正好对上白浮生睁开的双眸。
此时此刻,屋内只有二人。许嫣一条腿跪撑在白浮生身侧,几乎半个身子都伏在他身体上方,纤细的手指还捏着他的衣裳。
而白浮生领口大开,整个人一动不动。
这画面看来,显得她有种要轻薄他的样子。
白浮生睫毛轻动,那双过分好看的眼里,神色从疑惑快速变得诧异,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许嫣反应过来,身体一下子向后弹出老远。
“我我我见你伤口渗血了,就是帮你检查一下,我是医生,不、不对,我是大夫,正经大夫!”她慌乱解释道。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尴尬得恨不能原地消失。
房间里响起一声极其轻的笑,白浮生强撑起半身,虚弱道:
“姑娘救命之恩,白浮生无任感激,只恨不能当场报答咳咳……”
许嫣见状连忙摆手,上前虚扶住他,“不不,其实主要是我爹的功劳,你快躺下好好休息,先别说这些了。”
却没想到不知是太虚弱还是怎的,白浮生竟直接两眼一闭,身姿一晃倒在许嫣怀里。
这时,许承安和霖儿推门进来。
正好看到许嫣搂着衣衫不整、意识不清、柔若无骨的病人的画面。
许嫣:……
许承安在检查了白浮生的伤势后,把女儿叫到外面没人的地方,“方才什么情况?你莫非是看上那俊俏公子了?”
“爹,你误会了!不是那样的。”许嫣喊冤:“我以为他伤口绷线了才……”
不等她解释,许承安不以为意诶了一声,“慕艳之情,人皆然之,你也老大不小了,这有何羞于启齿的?“
“不过你若是真有这心思,那之后这段时间你还是先避嫌为好,毕竟身为医者,总不好叫人以为你趁人之危。待那公子好些了,言明身世后,若无媒妁婚约,为父自会为你考量。”
许承安巴拉巴拉说了大堆,许嫣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根本止不住他爹的发散思维。
她确是惊艳于白浮生美貌,可她又不是这世界的人,哪会想这些。
“知道了爹,我还有事先走了。”为避免她爹继续说出些更不像样的话来,许嫣连忙应付了两句,赶紧溜了。
许承安笑笑,这丫头,还不好意思了。
哎,姑娘长大喽。
父女俩说话的地方离白浮生的房间隔着院墙,可二人的交谈还是一字不落被他听到。
白浮生静静躺在床上,眼里流光一闪而过。
看来一切比他想象的容易得多啊,他心想,或许他可以试着推进速度……
许嫣涨红脸惊慌失措对他解释的模样,恍惚浮眼前,白浮生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什么,胸口处的皮肤上,许嫣指尖余温犹在。
他缓缓拢起领口,心中杂念很快被他摒弃,缓缓闭上眼。
春雷响,众卉新,惊蛰伊始。
这十日里,清风县一场酥雨过后愈发暖和。
这些时日被蛇虫咬伤的病患急剧增多,许嫣忙得脚不沾地。
身体累不累的不说,只是在霖儿眼里,小姐的脸色明显一天比一天难看了。
那破簪子,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许嫣难得空闲一刻,蹲在药房外石阶上,满身怨气地啃着个包子充饥。
“那仙人板板的该不会是骗我的吧?”她自言自语,说着气呼呼取下头上的玉簪,心中想给砸了的冲动一闪而过。
到底要积攒多少功德才能得到指示?
什么都不说清楚,画中仙也再没出现过,这要是得花个十年八年的,那她还不如用这簪子自我了断算了!
雨又淅淅沥沥落下,许嫣更心烦了。
她将簪子插回发中,恶狠狠把最后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冒着雨小跑回前院。
突然一阵劲风从前方连廊吹来,雨势猛地一大,冰雨迎面,许嫣被迷了眼。
她抬手遮挡,心里粗口狂爆。
下一秒,一阵混合着药香的莲花幽息钻入鼻腔,许嫣整个人落入一片阴影之下。
“许姑娘。”
一道撩人心弦的动听声音,在头顶轻轻响起:“春雨薄寒,当心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