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循循诱她
许嫣仰头,杏眼忽闪,睫上还挂着雨珠。
白浮生一身素白衣裳,举着柄天青色油纸扇站在她身侧,唇角含笑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两人同在一伞之下,离得极近,白浮生那张极具冲击力的帅颜就在她半尺之内。
许嫣一边脸颊鼓鼓的,她快速嚼吧嚼吧,狠狠将嘴里的包子咽下。
再不咽,她怕她口水要流下来了。
“白公子你怎么不好好休息,下雨天出来了?”她一脸认真道。
心里则想的是,这男人怎么感觉变得更好看了。
这些天她心思都在别处,白浮生一直是由她爹和药童仆役们在照顾,她再没进过他的房间。
许是她爹艺术高明,加之白浮生年轻、身体底子好的缘故,短短十日,眼前人简直焕然一新。
初见时的凌虐破碎感不在,一半青丝玉冠束起,两缕鬓边发一丝不苟垂落胸前,傅粉何郎,有玉无双,气质超逸绝尘。
白浮生并未正面回答许嫣的话,而是愁容渐显,柔声关切道:
“十日不见,许姑娘清瘦了许多,想来是治病救人操劳过甚了。”
许嫣只看到他唇瓣起合,半个字没听进脑子,哈哈尬笑敷衍回应着“没事没事,正常正常”。
这瞬间,她心里下了个决定。
等她完成任务,出画之前,她一定要找机会在这男人脸上狠狠亲上一口。
出去后只怕再难见到此等绝色美男,这破画害她至此,她占占这画中人的便宜,也算不枉此行了!
“咳,白公子特意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许嫣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
她这一问,白浮生露出副欲言又止的委屈表情,好一会,才在许嫣直白的疑惑眼神下,咬了咬唇道:
“不知许姑娘可有祛除疤痕的法子,在下……”
话未说完,许嫣便已明了。
这样一个姿容出众的公子哥,于自己的样貌想必是极在意的。现如今身上添了许多伤疤,他肯定难以接受,只怕夜里瞧着觉都睡不好了。
“自是有的。”
她道:“我爹年轻时研制过一款秘方,于祛疤淡纹有奇效,你若需要晚些我给你送来。”
如此白玉,怎好有瑕呢?
许嫣笑得灿烂。
唇边两个梨涡和那双弯成月牙的眼,不知有何魔力,映入白浮生清润无波的眸中时,好似有柔指拨动古弦,一声震耳欲聋却仅一人能闻的琴音,转瞬骤响在白浮生耳里。
只是这感觉太快太陌生,如错觉一般,白浮生并未在意。
他正欲再说些什么,这时一药童急迫的喊声从前院传来。
这是医馆来了急症了?
许嫣顾不上继续欣赏美色,“许公子,我先去忙,你回去好好休养别瞎逛了。”
她转身离开伞下,冒着雨风风火火跑了。
就在许嫣侧头的刹那,发髻上的玉簪在白浮生面前晃过,一丝异样爬至心头,令他瞳仁不自觉横缩两分。
很快,廊下只余他一人。
白浮生撑伞伫立原地,望着许嫣离开的方向,先前柔情款款、纤弱无助的神态褪尽。
双眸不自觉眯起。
那簪子,貌似不是凡物。
一个普通医女,哪来的?
握住伞柄的修长手指轻点两下,雨势顿小,白浮生翩衣离去。
……
许嫣回到前院,排队看病抓药的人一个都没了,下人们正快速关上大门,整个医馆内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爹,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许承安紧张大吼:“嫣儿先别进来!”
许嫣顿住。
这是怎么了,急着叫她来却又突然不让她靠近,究竟是来了什么样的病人?
许嫣站在十米开外,心底隐约升起些不好的预感。
小半刻钟后,许承安从屏风后走出,面上用布巾蒙着,只露出两只眼睛,神色凝重。
见此许嫣不禁心头一跳。
“是……疫病?”
下人们和一旁的霖儿都听到了“疫病”二字,全都停下手里的动作下意识往后退,掩面屏息,若不是常年身在医馆,只怕当下就要跑了。
许承安见状扯下面巾,“大家莫慌,并非疫病。”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不等许嫣说什么,许承安道:“嫣儿,你来看。”
一进去,瞧见病榻上人的脸,许嫣瞳孔震荡。
她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这人,原主叫他做裴叔的,以打猎为生,有时会捉些深山里的蜈蚣毒蛇等卖给医馆,还曾给幼时的的原主送过一只雪白的小兔,是个身强胆大又心善可爱的大叔。
等上前一摸他颈间,许嫣猛地抬头看向她爹,“死了?!”
许承安沉重点头,面上难掩悲伤。
许嫣眉头狠狠蹙起,“因什么病死的,连爹你都救不过来?”
许承安医术高明,是清风镇上人人称赞的神医活菩萨,在原主的记忆里,只要人是活着进的医馆,从没有爹爹束手无策当场死掉的情况发生。
可没想到许承安却道:“不知,从未见过这样的病症。”
“半时辰前,裴大来到医馆,说他浑身发热难耐。我初初一瞧,见他双目充血,脸色发白,还以为是中了毒,可一把脉却发现并不是中毒的脉象。”
“非但没中毒,甚至可以说全身没有半点毛病,很是健壮。”
“我本想让他在医馆里先歇歇稍作观察,可不过才小刻钟时间,他就开始呕吐抽搐起来,整个人不省人事,没一会便断了气……”
这下许嫣更懵了,脑子里飞速运转,回想现代医学里,她学过的所有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
她接收了原主的记忆,虽没有记忆里那些真实感受,但她也不希望裴大叔这样一个可怜人就这么不胆不白的死掉。
哪怕、哪怕他只是个画里的纸片人……
“可有外伤?”她问。
“并无任何外伤,我方才已经给他细细检查过,若想知道死因,恐只能带去衙门让仵作一起验尸才能知晓了。”
许承安长叹口气,给遗体盖上白布,“哎,裴大就这么死了,独留他家里年幼的孙子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嫣儿,今日医馆就不再接诊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若顺利,晚上验尸时你也是要一起的。”
次日夜深时分。
父女二人一身疲惫地从衙门回来了。
许嫣回到自己房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眼呆滞地看着眼前的茶壶。
昨晚她全程参与了验尸,不论是她爹还是那些经验丰富的仵作,均未探查出裴大叔的真正死因。
她绞尽脑汁亦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就像是突然阳寿已尽被老天收走了一样。
可若是这样,裴大叔死前那些症状又该怎么解释?
这根本不科学……
许嫣学医八年,不是没见过死人,可他们大多是得了绝症的、出了意外的,至少、至少是至少死因的。甚至很多看着必死无疑的人,在现代医学的帮助下都能出现奇迹,扭死为生。
这还是她第一次觉得如此无能为力。
因裴大叔死得蹊跷,仵作们都建议尽快埋了。
深夜下葬时,裴大叔的孙子裴阿德,死死抱着阿爷简陋的墓碑不肯撒手,直到哭晕过去才被衙门里的人带回暂且安置。
想起这,许嫣胸口就如塞了团棉花似的。
心里烦闷,她躺下许久都无法入睡,想起一事,干脆起身前往药房。
当下已过子时三刻,许嫣拿着药瓶来到偏院时,发现白浮生屋内竟还亮着灯。
许嫣轻啧,这人怎么回事?
这么晚还不睡,难道老爹没跟他说过有伤未愈不能熬夜吗?
本想将药放在门口就走,无奈只好去敲白浮生的门,顺便好好“教育”一下这个病患。
“白公子,我给你送药来……”
话音未落,便听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惊呼响起。
许嫣大惊,这是怎么了?!
她下意识推门而入,“白公子你没事……吧?”
一进去,眼前场景直接令许嫣哑口。
一股热气倏地从脚底冲上头顶,不过一息,许嫣面上便已红得不像样子。
只见白浮生披着一层宛若无物的纱衣,背对许嫣坐在床前。
正当许嫣看来时,他一侧肩头纱衣滑下,顿时露出他大半后背,莹莹暖光下,皮肤如裹了蜜的羊脂玉,道道的肌肉纹路也在光影中变得尤为显眼。
而方才落地的重物,正是他身旁盥洗架上的铜盆。
因一盆热水翻撒,白浮生周围水汽氤氲,他面上身上都沾湿不少,披散的青丝亦有水珠滴落,整个人几乎与刚出浴无异。
这画面,于许嫣而言着实有些香艳过头了。
许嫣被二次硬控,愣在门口。
直到白浮生拧眉侧头,忍不住娇声低呼:“好烫……”
说话间,一滴水珠自他鼻尖滑落至肩上。
许嫣双眼猛地睁大,好似魂魄终于归位,连忙上前想要帮忙。
可到了白浮生跟前,又手足无措了起来。
“我……你你怎的这么不当心,可是烫着了?”说着为解决她无处安放的手,只好先将地上的铜盆捡起来归位。
白浮生可怜巴巴点头,“本想擦洗一下,却不小心碰到了肋骨伤处,这才弄得一地狼藉,真是让许姑娘见笑。”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好像没有半点要整理自己、把上衣穿上的意思。
许嫣眼都不知该往哪看。
她只好道:“那个……我先去让下人来收拾收拾。”
见她作势要逃,白浮生轻轻抓住她的衣角,正如初见时他求她救他性命那般。
“许姑娘。”
“夜已深,怕是其他人都歇下了,不便打扰。”他说着咝了一声,面露痛苦,望向许嫣的眸子盛满水光,“可否劳烦许姑娘为我上些药,方才的水确实有些烫。”
许嫣闻言忍不住往他身上瞧去,果真有几片红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
“好……”许嫣鬼使神差应下了。
她拿出药瓶,这本是给他抹疤痕用的,里面也有些治疗烫伤的成分,正好一起用了。
白浮生上半身依旧不着一物,许嫣用指头挖出一些药膏,手心都在冒汗。
她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
上学时候解剖过多少大体老师了?什么没见过!至于这幅没出息的鬼样子吗?我真服了你了许嫣!
“这,这里,还有这……”
白浮生指尖一处、一处轻点在自己身上,引着她为她涂药,声音轻得像羽毛,蛊惑又危险。
许嫣像个鸵鸟似的低着头,白浮生指哪她便涂哪,压根不敢看他的眼,生怕自己破功,维持不住她高冷负责、一视同仁的医者人设。
不过她却明显感觉,这人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侧脸上,一秒都不曾挪开。
时间长了,许嫣莫名有些生气起来。
她气呼呼心想,这男人一天到晚一副妖妖调调,娇娇黏黏的样子作给谁看!?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长了一副妖精一样的皮囊吗?
拿这种考验干部?!!
就不怕她兽性大发,给他这点子布料全撕吧了?!
还有身上那些所谓缝针留下的伤疤,因为他皮肤实在太白,恢复到现在几乎都看不出来了!那天他居然还哼唧唧露出副委屈到天塌了的样子!
简直可耻!
当许嫣涂抹到上腹时,许是弄痒了他,白浮生忍不住吸气轻颤,许嫣指腹下的肌肉不禁跟着一动。
许嫣手指僵住。
内心狂吼:不行,她不能再待下去了,这都什么事啊啊啊啊啊!
“那个,你还是自己来吧,我我我有些困了,就先回去歇息了。”
许嫣说着,一抬头,正好对上白浮生的双眸。
刹那间,一层层不可察觉的波光自白浮生瞳中散发,萦绕在许嫣头脑四周。
许嫣顿时如被点穴定住般。
正当白浮生准备完成这魅惑之术的最后一步时,许嫣头上的玉簪突然光芒一闪。
“啊!”白浮生低呼,猛地遮目,双眼烈火灼烧般疼痛。
而许嫣也回过神来。
刚才这两三息发生的事她完全一无所知,就好似走了一瞬神,只记得自己该回去了。
许嫣留下药瓶,什么也不顾,拔腿就溜。
过了许久,白浮生眼中的疼痛才缓了过来。
他望着仍大开的房门,不敢置信他的魅术居然在这个女人身上失效了,还遭到了反噬!
回到自己房中的许嫣,后知后觉一阵头脑昏沉,很快睡去。
这晚,她在梦里又回到那个新婚夜。
原本都要被遗忘的场景再次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