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接待量
泡池群开放的第三天，出了状况。
不是大事，停车场满了。陈石安站在村口，看着省道边上一溜停出去的车，数了数，十七辆。都是省城牌照。路口堵了一辆大巴车，司机探出头跟路边摆摊卖茶叶蛋的大爷问路。
\"师傅，东河温泉度假区是往这走不？\"
\"是。直走，看见路灯就往右拐。\"
大巴车往村里开，扬起一阵灰。陈石安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泡池群的方向热气升腾，二十个泡池全部开放，人多得像下饺子。大泡池里挤了十几个人，小泡池也得排上十几分钟才能空出来。
三天前泡池群绿化完工那天，他让刘翠花在抖音上发了一条视频，二十个泡池全景，配了一句\"东河泡池群，正式开放\"。视频发出去两个小时，播放量破十万。评论区炸了。
现在停车场满了。
他骑上摩托车，去了酒店工地。赵铁柱蹲在三楼楼顶上，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指挥工人装窗户。酒店的主体已经封顶了，外墙贴了青砖，窗户也装上了一大半。从远处看，已经有点酒店的样子了。
\"铁柱，能不能加速？\"
赵铁柱从楼顶上探出头：\"老板，装修急不得。水电走完了，现在装窗框，下周开始铺地砖。最快还得一个半月。\"
\"能不能压缩到一个半月？\"
赵铁柱想了想：\"加班干，能。但人工要多加三成。\"
\"加。\"
陈石安仰头看着酒店。如果能在一个半月内开业，正好能赶上这波省报带来的流量。他已经算过了，度假区二十间房，酒店三十间房，泡池群一天能轮三四波客人。加起来一天接待五六百人没问题。
但现在最大的短板不是泡池，是住的地方。
他骑上摩托车回快递站。路过度假区的时候，看见前台排了七八个人在办入住，刘翠花忙得额头冒汗。餐厅里孙老板正在炒菜，锅翻得飞快，油烟顺着抽风机往外冒。
他停下车，走进去。
\"老板。\"刘翠花从电脑前抬起头，\"今天满了，连民宿那边二十间也满了。还有十几个人没订到房。\"
\"让他们去镇上住。\"
\"镇上的宾馆也满了。今天周五。\"
陈石安站了一会儿。满房是个好现象，但游客来了没地方住，明天就不会再来了。他掏出手机，翻到周明远的号码，前几天通过电话，说好谈民宿合作，但周明远临时有事，约到今天下午。
\"周主任，到哪了？\"
\"村口。你那个泡池群方向，我看见热气了。\"
陈石安走到村口，一辆旧面包车停在路边。周明远从车上下来，四十五六岁，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眯着眼看着泡池群的方向。
\"石安，你手下这些人真能干。二十个泡池，说建就建起来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我们村现在还有人念叨，西河村的温泉，咋让东河村搞去了？\"
\"温泉在西河村后山，地是你们村的。股份你们有三十个点，哪亏了？\"
\"话是这么说。但村里人看着你们一天比一天红火，心里痒。\"
\"我今天就是跟你说这个事的。\"陈石安引着周明远往快递站走，\"你们村闲置房子有多少？\"
\"三十来间。都是年轻人出去打工留下来的，空了好几年。\"
\"我想租下来，统一改造成民宿。装修费我出，经营归我管，一间房一晚的收入你们拿七成。\"
周明远没急着接话。他坐下来，端起陈石安倒的茶喝了一口：\"石安，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我不跟你绕弯子。七成可以。但我有个条件，西河村的人优先招工。服务员、保洁、保安，能干的都让我们村的人干。\"
\"没问题。\"
\"还有。\"周明远把茶杯放下，\"村里通往你们村的那条路，有一段还是泥巴路。你能不能出钱修一下？两公里，三十万够了。\"
陈石安想了想。两公里水泥路，三十万。跟民宿合作的收益比，不多。
\"行。三十万我出。但工期要快，一周内修完。\"
周明远咧嘴笑了：\"石安，你办事还是这么利索。当初你找我建温泉民宿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人能成事。\"
\"那你回去就开村民大会。协议我让人拟好，明天送过去签字。\"
\"行。\"
周明远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陈石安：\"石安，还有个事。前两天镇上开会，我听说柳河镇要在镇西头搞一个工业园。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留个心。\"
\"工业园？\"
\"对。镇里招商引资的项目，还在规划阶段。但地已经开始征了。\"
陈石安把这事记在心里。周明远走了以后，他坐在快递站里，翻开笔记本。柳河镇工业园，他现在还顾不上，但以后肯定用得上。
眼下最急的是接待量。
他拿起手机翻到刘翠花的号码：\"翠花，民宿联盟摸底的结果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村里有四十二家有空闲房间，愿意拿出来的有三十四家，一共六十八间。我已经把条件好的第一批二十间登记好了。\"
\"好。装修队明天进场，统一装修。标准照酒店的标准来。\"
\"行。老板，西河村那边呢？\"
\"周明远今天来过了。三十间房，跟咱们的民宿联盟统一管理。路修好就启动。\"
挂了电话，陈石安靠在椅背上。东河村六十八间，西河村三十间，加上度假区二十间和酒店三十间，总共一百四十八间。接待量的问题，能解决。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
\"到账：150万元。余额：3120万元。\"
三千多万。酒店一千五百万已经花出去了，泡池群三百万，康养中心两百八十万。总投资两千万出头。账上的钱还够。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夕阳下的村子已经跟半年前完全不同——度假区的方向热气升腾，泡池群那边人头攒动，酒店工地上塔吊亮着灯，康养中心的主体也建到了第二层。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全景。这条朋友圈他没有犹豫——泡池群开放第三天，停车场满了。
发出去没到两分钟，宋诚转发了。配了一行字：下周见报。
陈石安看着这行字，脑子里一件事一件事地过，省报见报后的客流高峰、住宿缺口能不能补上、酒店能不能赶在旺季前开业、周明远说的工业园是什么路数。
还有刘翠花说的那句话：今天周五。
明天周六。后天周日。
压力测试，才刚开始。
他收起手机，骑上摩托车往泡池群的方向开。路上经过停车场，还有七八辆车在等车位。一个穿着红色马甲的保安正在指挥，嗓子已经喊哑了。
陈石安停下车，走过去。
\"老板，停车场满了。我让他们停在省道边上。\"保安擦了把汗。
\"明天周六，人会更多。你辛苦一下，多加两个人轮班，工资翻倍。\"
\"好。\"
陈石安站在停车场边上，看着进进出出的车辆。省城牌照、县城牌照、还有两辆外省牌照。来的人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他掏出手机，翻到赵铁柱的号码。
\"铁柱，明天开始，酒店工地加夜班。装修工期压缩到四十五天。\"
\"行。我安排。\"
\"还有，泡池群旁边那块空地，我要建一个临时停车场。能停一百辆车的那种。多久能弄完？\"
赵铁柱想了想：\"地面硬化加划线，三天。\"
\"明天开始干。\"
挂了电话，陈石安站在泡池群边上。热气在夕阳下升腾飘散。客人在泡池里泡着，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一个小孩从池子里跳出来，光着脚在鹅卵石路上跑，他爸在后面追。
他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好四十度。
泡池群开放第三天。停车场满了，民宿满了，餐厅翻了两轮台。
明天省报见报。
他站起来，看着夕阳下的泡池群。热气在金色的光线里飘散，二十个泡池像二十个碗，嵌在刚铺好的鹅卵石地面之间。竹子刚种下，还没长高，但已经能看到绿意了。
手机又震了。宋诚发来一条消息。
\"陈老板，编辑部主任说，这篇报道可能会被央媒转载。你做好准备。\"
陈石安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央媒。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停车场外，又一辆大巴车拐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