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全面运营
酒店开业的日子定在九月二十八号。
提前三天，刘翠花带着新招的十五个员工在酒店大堂做最后一遍演练。前台两个姑娘对着电脑一顿敲，嘴里念叨着\"您好欢迎光临东河温泉酒店请问有预约吗\"。
孙老板在厨房试菜，温泉鸡炖了四锅，前两锅盐多了，第三锅火候过了，第四锅端出来的时候他拿筷子戳了一下鸡腿，肉从骨头上滑下来，才算点了头。
陈石安站在大堂中间，看了一圈。灰色地砖擦得能照出人影，前台后面的价目表用实木框起来，客房五百一晚，泡池八十一位，理疗两百。
餐厅里铺了白桌布，桌上摆着青瓷碗碟。二楼客房的窗户全部推开，能看见泡池群的竹子和远处的山。
\"老板，你看这。\"刘翠花把他拉到前台旁边的一面墙前面。
墙上挂了三排照片，快递站翻新前、翻新后，村道修路前、修路后，度假区建之前一片荒地、建之后热气升腾。
\"谁弄的？\"
\"我让宋记者发的高清原图，拿去县里洗的。客人一进门就能看到咱们村怎么变的。\"
陈石安看了她一眼。这女人半年前还蹲在快递站门口扫地，现在连企业文化都学会了。
\"行。你说了算。\"
开业那天他五点半就起来了。穿上白衬衫，把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反复扣了两遍。摩托车骑到酒店门口，刘翠花已经到了，白衬衫黑马甲，盘着头发，胸前别着\"总经理\"的工牌。她正弯腰检查门口地毯有没有褶皱。
\"都准备好了？\"
\"前台到位，客房到位，泡池区到位，餐厅到位。\"她顿了一下，\"老板，我有点紧张。\"
\"紧张啥。\"
\"万一没人来呢。\"
陈石安没说话，推开大门。九月的晨风灌进来，带着稻田快收割前那种干爽的甜味。泡池群方向热气往天上飘，在刚升起来的太阳底下泛着金色。
七点十分，第一辆车拐进来了。省城牌照，黑色大众。一对中年夫妻下车，女的举着手机转圈拍。刘翠花迎上去帮他们办入住，女的在大堂转了一圈，走到那面照片墙前面站住了。
\"老公你看，这是他们村以前的样子？\"
\"是吧。\"
\"天呐。\"
她站那儿看了好一会儿。陈石安在边上听着，没插嘴。那面墙的作用他刚才还没完全想明白，现在懂了，不是给人看的，是让来的人自己对比的。
八点以后车就没停过。一辆接一辆，省城牌照居多，也有县里的、市里的。
到中午三十间房全住满了。泡池群那边二十个池子都泡着人，热气里人影绰绰。有人在池边支着手机支架拍视频，口里念叨着\"老铁们看看这水质\"。
刘翠花从前台跑到餐厅跑到泡池区，鞋跟在大堂地砖上哒哒哒响了一天。中午吃饭的档口她靠在墙上喝了口水，三十秒不到又被人叫走了。陈石安在门口帮人停车，有个开大越野的客人倒了五把都没倒进去，他上去敲车窗，帮人看着指挥了两分钟。
\"谢谢老板。你们这服务可以。\"
下午三点，王建国来了。他带着县招商局三个人，陈石安带他们转了一圈。王建国站在泡池群边上，看着二十个池子里泡着的人，说了一句让陈石安记到现在的话。
\"陈老板，你这不是度假区，你是把半个县城的消费拉到你村里来了。\"
\"王局长抬举了。\"
\"不是抬举。我在这县里干了十五年招商，头一回见一个村能吸来这么多省城客源。\"
王建国走的时候在门口拍了拍陈石安肩膀，压低声音：\"国庆的数据你留好。赵处长那边我帮你递话，省里星级温泉评审的事，有戏。\"
晚上八点。餐厅最后一桌客人结账走了，孙老板从厨房出来，围裙上全是油点子，点了根烟蹲在门口。陈石安走过去蹲他旁边。
\"怎么样？\"
\"卖了一百二十只鸡。\"孙老板弹了下烟灰，\"我干了二十年餐饮，单日最高。\"
刘翠花在前台算账，算到第三遍才敢报数——当日营收五万三千六百。客房一万五，泡池一万六，餐厅一万五千多，康养中心试运营做了十五个理疗。
\"一个月能干多少？\"她问。
\"一百五十万往上。\"
\"老板，你投了两千多万，一年回本。\"
陈石安把账本合上。一年回本是他之前算好的，但今天亲眼看着三十间客房全满、泡池排队、餐厅翻台，那个数字才从纸上落到地上。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月亮升起来了，泡池群的热气在月光下白蒙蒙一片。还有几个客人泡在池子里聊天，声音隔着水雾传过来，闷闷的。
手机震了一下。系统提示。
\"领地产业月营收突破100万元。产业加成功能开启条件：月营收400万元。当前进度：26%。\"
他看了两遍，把手机塞回兜里。一百万的坎过了，产业加成就在前面。四百万人营收意味着每天得干到十三万以上。靠这三十间房加二十个泡池还差得远。
但今天五万三是个开头。
赵铁柱骑着摩托车过来，车灯在黑暗里晃了两下。他在陈石安面前停住，一只脚撑着地。
\"老板，泡池群加建的场地明天平整。你要的五个池子，我算过了——砌池子加铺管道十五天，再算上养护，二十天。\"
\"干。还有那个临时停车场，一百个车位，多久？\"
\"三天。但地面不做硬化，就是石子铺一层。\"
\"行。先顶过国庆。国庆以后再说硬化的钱。\"
赵铁柱点了点头，拧油门走了。陈石安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明天的活排了一遍——停车场开工、泡池加建进场、刘翠花要的前台增派人手、孙老板说食材要加大采购量。
刘翠花从大堂里探出头来：\"老板，你还不回去？\"
\"就回。\"
\"明天早上六点半我过来开门。你多睡会儿。\"
陈石安骑上摩托车，夜风凉飕飕地灌进领口。路过村道的时候路灯亮堂堂的，路边停着几辆没开走的省城牌照的车。快递站门口，张德厚坐在台阶上抽旱烟。
\"石安，听说今天爆满。\"
\"嗯。\"
\"明天呢？\"
\"预订也满了。\"
张德厚把烟锅在台阶上磕了磕，站起来。他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你爸要是能看到——\"
话没说完，摆了摆手走了。
陈石安推门进快递站，没开灯，摸黑坐到椅子上。墙上的承包协议在月光里泛着白。他翻开笔记本，在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开业首日，五万三千六百。然后折了个角。
明天国庆长假正式开始。五万三只是个开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