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第一周
国庆七天，陈石安瘦了六斤。
每天早上六点不到出门，晚上十二点以后才回快递站。中间不是在停车场指挥倒车就是在泡池区帮忙递毛巾，有两天餐厅人手不够，他穿上围裙端了四十多桌盘子。
端到第三天的时候右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孙老板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扔过来一瓶红花油。\"擦擦。别明天连方向盘都握不住。\"
第二天他去县里办了点私事，买了个新手机。原来那台千元机从回村用到现在，屏幕裂了一道缝，电池一天充三回。
营业厅的小姑娘问他什么价位，他想了想：\"顶配的。\"小姑娘愣了一下，把最新款的旗舰机拿出来，报价九千八。他刷卡的时候眼皮都没眨，国庆七天赚了四十二万，一台手机算什么。
回去路上把旧手机卡拔出来插进新手机，开机速度比原来快了十倍，手机里那几百条未读消息刷一下就全加载出来了。
七天总营收四十二万，日均六万。刘翠花把报表打出来的时候，盯着最下面那个数字看了半分钟。
\"老板，四十二万。\"
\"嗯。\"
\"咱们度假区刚开业那会儿，一个月才三十万。\"
陈石安接过报表翻了一遍。客房七天全满，泡池群日均接待两百六十人，餐厅翻了三轮台。康养中心做了八十多个理疗，预约已经排到十月下旬。
他把报表搁桌上，靠在椅背上。腿是酸的，但脑子还在转，国庆爆了，接下来是淡季。十一月的天说冷就冷，户外泡池还能撑多久？
\"翠花，你让人查一下天气预报，看十一月中下旬气温降到多少。\"
\"咋了？\"
\"户外泡池，天太冷就没人泡了。得提前想好冬天怎么运营。\"
刘翠花在手机上划了几下：\"十一月下旬最低气温能到零下。户外泡池肯定不行。\"
\"那就把室内的先规划出来。半露天的装玻璃顶棚，露天的冬天关掉，留酒店每间房的独立泡池和康养中心的室内池。\"
\"要花多少钱？\"
\"先不算钱。你先去问赵铁柱，装玻璃顶棚工期多久。\"
刘翠花拿笔记下来，刚转身，座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两句，捂住话筒：\"老板，省报的记者找你。\"
陈石安接过电话。宋诚的声音带着笑意。
\"陈老板，报道今天见报。你看了没？\"
\"还没。\"
\"去看。头版。\"
陈石安挂了电话，用新手机搜省报电子版，屏幕大了一整圈，字看得清清楚楚。
头版头条，标题四个大字：《一个快递站站长的造村记》。配图是他站在泡池群边上的照片，背后热气往天上飘，刚好有一束阳光穿过水雾。那照片是宋诚上次来拍的，他当时都不知道。
报道从快递站翻新开始写，修路、发现温泉、建度假区、建酒店，每一个节点都写了。里面引了他的一句话：\"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是喜欢算账，算来算去，发现建设家乡最划算。\"
他把那句引文看了两遍。是他在宋诚采访的时候说的，当时随口一说，没想到成了全文的点睛。
报道最下面，红框标了一行小字：\"新华社客户端转载。\"
下午三点开始，座机就没停过。
刘翠花两只手接不过来，前台小姑娘也被拉来当接线员。打进来的有旅行社询价的、有自驾俱乐部问团购的、有民宿平台谈入驻的。
陈石安拿手机翻了一下，未接来电十九个，手机好友申请三十多个。一个省城旅行社的人加他手机，上来就发了一条六十秒的语音，大意是\"我们每年温泉季能带五千人，你们给什么价\"。他没急着回，先把新手机的电充满了。
他正想回几个重要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显示：央视农业农村频道。
他走到酒店门外接的。
\"您好，是陈石安陈老板吗？我是央视农业农村频道《乡村振兴纪事》栏目的编导。我们看了新华社转载的报道，想问您——下个月方不方便让我们来拍一期专题？\"
\"方便。\"
\"大概三到五天，我们想拍酒店、泡池群、康养中心，还想拍您平时工作的状态。另外，如果您能帮我们协调几户村民接受采访。\"
\"没问题。来的具体时间提前一周跟我说，我安排。\"
挂了电话，他站在门口。泡池群那边又有两辆大巴车拐进来了，车厢上喷着省城旅行社的logo。赵铁柱带着几个人在停车场边上铺石子，临时停车场刚铺好，已经停了一半的车。
宋诚发来一条信息：\"新华网、人民网都转了。你们村今天的抖音话题播放量，截止下午五点，三千七百万。\"
陈石安回了一条：\"明天周末，可能翻倍。\"
\"扛得住不？\"
\"扛不住也得扛。\"
又过了一个小时，宋诚又发了一条：\"我刚收到消息，新华社那个转载是内部推的，分管三农的副总编亲自签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
\"意味着我得上央视。\"
\"不止。意味着你们村被上面注意到了。后面会有一串连锁反应。\"
陈石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上面注意到了，这四个字的分量，比四十二万重得多。
晚上十点，客人散得差不多了。陈石安坐在大堂沙发上，刘翠花从前台端了两杯水过来，递给他一杯。她自己那杯一口干了。
\"老板，招待所满了，民宿联盟也满了。今天有五波客人没订到房，我把他们劝到镇上住了。\"
\"镇上宾馆够不够？\"
\"今天够。但明天周末，我估计悬。\"
陈石安把水喝完，站起来。\"明天早上让赵铁柱先把临时停车场的划线弄完，一百个车位必须全开。泡池加建的五个池子，催他加班，二十天压缩到十五天。\"
\"人工加三成？\"
\"加。国庆赚了四十二万，拿来砸工程不心疼。\"他顿了顿，\"还有，明天让赵铁柱在快递站门口给我装个快递柜。
以前一天几十个件，现在村里四百多号人住着，快递堆得满地都是。\"
\"快递柜？老板，你自己的老本行。\"
\"老本行也不能丢了。村里人多了，快递服务得跟上。\"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他坐到桌前开灯，翻开笔记本。先把国庆七天的数据抄上去，四十二万。再在下边写了四个字：央视来了。
然后翻到新的一页，列了三件事：玻璃顶棚、泡池加建、元旦预案。
今年过年早，元旦一过就是春节。国庆爆成这个样，春节只会更猛。
如果到时候接待能力还是这一百来间房，那天不是满房，是出乱子。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银行的到账短信。
余额四千二百多万。他看了眼，把手机扣在桌上。新手机的光比旧手机亮得多，在黑暗里照得整个桌面都白了一瞬间。
明天的事，明天一早给赵铁柱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