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跨省大单
加工车间主任老周的电话打进来时，陈小满正在做上个月的结算表。
数字密密麻麻铺了一屏幕。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晚上九点二十。
财务室的灯只剩她头顶这一盏。其他人都走了。
\"满子，接了个大单。\"
\"多大？\"
\"省外连锁商超的定制礼盒。十万盒山楂糕，十万盒养生茶包。\"
\"总金额五百万。\"
陈小满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五百万。
通车后第一笔跨省大单。
她把键盘推到一边，拿过桌角的计算器。五百除以二十万，单盒均价二十五块。省内同类订单均价二十二块五。跨省反而更贵。是因为品牌溢价，还是因为东河产的原料在邻省有稀缺性？
她记下了这个问题，打算做结算时验证。
从桌面上调出订单详情。
客户名称：邻省春丰连锁商超。
订单内容：礼盒装山楂糕十万盒，礼盒装养生茶包十万盒。
单价：山楂糕25元，养生茶包25元。
总金额：500万元整。
交货时间：一个月。
陈小满打开财务系统。
输入金额：5000000。
输入成本。
原材料成本：1750000元。
山楂9毛一斤乘以150吨等于135万，茶包成本160万。
加工成本：750000元。
日产十万盒，20万盒需2天。人工、机器、包装全含。
物流成本：250000元。
冷链直达，省去中间环节，比省内订单低两个点。
管理费及其他：600000元。
总成本：3350000元。
利润：1650000元。
利润率：33%。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省内订单的平均利润率是26%。
跨省这个，高出整整7个点。
原因只有一行：物流成本。
东河有自己的冷链仓库，直接装车发货。
不需要经过省城物流枢纽中转。
一车直达邻省仓库，单趟运费省了八千块。
二十万盒，十趟车，省了八万块。
这八万块全变成了利润。
她又往下算了一行。如果订单量翻倍到四十万盒，物流边际成本还会再降。每盒运费能从一块二毛五降到一块一。四十万盒就是再省六万块。这就是规模效应。
陈小满把结算单打印出来。
走到陈石安办公室门口。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打印机风扇转动的声。
\"陈哥，跨省订单结算出来了。\"
她把单子放在桌上。
\"邻省春丰连锁商超，二十万盒礼盒，总金额五百万。\"
\"利润165万。利润率33%。\"
\"比省内高七个点。\"
陈石安拿起结算单，看了一分钟。
\"利润率33%。冷链仓库的功劳，降低了物流成本。\"
\"是的。\"
陈石安把单子放下。
\"这两个点的优势，\"他用笔点了一下物流成本那一行，\"能不能让给客户？\"
陈小满愣了一下。
\"把33%降到28%。你的意思是降五个点？\"
\"不是五个点。物流成本省下来的那一部分让出去。把利润率压到28%，用价格换更多订单。\"
陈小满在脑子里算了一遍。
28%的利润率。单笔利润从165万降到140万。
少了25万。
但如果客户追加订单呢？
她回到财务室，重新打开结算表。
调整价格。
原价25元每盒。降到24元每盒。
总金额：24乘以20万等于480万。
利润：480万减335万等于145万。
利润率：30%。
再降1元。
23元每盒。
总金额：23乘以20万等于460万。
利润：460万减335万等于125万。
利润率：27%。
她反复调了三次数值，最后定在23元。
她把新价格发给车间主任老周。
\"周主任，跟客户报新价格。23元每盒，降两块。\"
老周回：\"降两块？确定？\"
\"陈哥定的策略。用价格换量。\"
老周把新报价发过去。
半小时后。
老周的电话来了。
\"满子，客户回话了。同意降价，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追加十万盒。山楂糕加五万，养生茶包加五万。总共三十万盒。追加的部分价格再低一点，21.5元每盒。\"
陈小满拿起计算器。20万盒乘以23元等于460万。10万盒乘以21.5元等于215万。
\"总金额多少？\"
老周顿了一下：\"675万。凑个整给到695万，客户同意了。\"
陈小满拿起计算器。
6950000乘以28%等于1946000。
约195万。
比原来500万的订单（165万利润）多了30万。
比降价前的利润还多。
她重新打印了结算单，送到陈石安办公室。
\"陈哥。策略奏效了。\"
\"降价到23元后，客户追加了十万盒。\"
\"阶梯价：基础订单23元每盒，追加部分21.5元每盒。总金额695万。利润率28%。利润195万。\"
\"比原来多30万。\"
陈小满在结算表底部又加了一行备注：\"降价策略验证成功。降价两块换来十万盒增量，边际利润上升。建议将此策略写入东河加工车间对外报价手册第一条。\"
陈小满把结算单递过去。
\"陈哥，695万。比原来多195万。\"
陈石安看了一眼数字。
指尖在桌上敲了三下。
\"好。签。\"
陈小满把结算单放回文件夹里。
转身要走。
陈石安叫住她。
\"满子，等一下。\"
\"怎么了？\"
\"交货时间还是一个月。\"
陈小满点头。三十万盒，一个月。
日产十万盒，三天产完。时间完全够用。
\"但客户为什么把时间压这么紧？\"
陈石安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邻省商超的旺季在十一月。现在是十月。一个月交货刚好赶上旺季。时间逻辑没问题。\"
\"但春节还有四个月。他们完全可以分两批下单。为什么一次性下三十万盒？\"
陈小满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这个客户有问题？\"
\"不一定有问题。但查一下。\"
陈小满回到财务室。
打开电脑。
搜索\"春丰连锁商超\"。
成立三年。注册资本一千万。
在邻省有十二家门店。
供应链系统覆盖两个地级市。
看起来正常。
她把页面往下翻。
翻到企业工商信息页。
法定代表人：张建国。
张建国。
这个名字在哪里见过。
陈小满打开恒达地产的工商信息。
法定代表人：张建国。
同一个张建国。
她对着屏幕看了五秒。
两家不同的公司，同一个法人。
一家是连锁商超\"春丰\"（今天下跨省大单的这家）。
一家是恒达地产。
都是张建国。
张建国的另一个身份：恒达地产的法人代表。
陈小满截图。
发给陈石安。
\"陈哥，查到了。春丰商超的法人是张建国。跟恒达地产法人同名。\"
陈石安回：\"确认了？\"
\"确认。工商系统数据吻合。身份证号同一。\"
陈石安停了十秒。
\"还有呢？丰园食品的法人也是张建国。昨天考察团那家。\"
陈小满又查了一遍。
确认。
三家公司的法人全部是张建国。
丰园食品。春丰商超。恒达地产。
三家公司。一个法人。三个领域。
预制菜、连锁商超、房地产。
每一个都精准切在东河的产业线上。
陈石安回：\"收到。订单照常做。盯着点。加监控。\"
陈小满问：\"那五千万意向书呢？\"
\"丰园的意向书先不签。等查完三家公司的关联关系再说。\"
陈小满合上电脑。
窗外加工车间的机器声透过玻璃传进来。
四条产线全开。
三十万盒的订单，工人在加班。
但机器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
以前听到机器声是踏实。
现在机器声里多了一丝警惕。
凌晨两点，陈小满收到车间传来的质检报告。第一批五千盒全部合格，次品率千分之二，比平时还低。她看了三遍数字，确认没有异常。正常得有点不正常。
她打开生产计划表。
每一批次的成品从产线下来后，先质检，再进仓库。
出库前，再质检。
一道变两道。
她对老周说：\"三十万盒的这批货，质检加倍。\"
老周问：\"怎么了？\"
\"客户背景有点复杂。防着点。\"
\"明白。\"
她又加了一句：\"每一批次留样十盒。封存。万一对方找茬退货，我们有原样对比。\"
老周在车间本上记了一笔：\"留样。十盒。\"
晚上。
陈石安发来消息。
\"满子，春丰的订单合同加一条：买方支付50%预付款，卖方开始生产。未付预付款之前，不排产。\"
陈小满明白这条的意思。
如果春丰是恒达的马甲，50%预付款（347.5万）是真金白银。
恒达如果真想钓鱼，这个成本太高了。
但如果他们付了呢？
那就老老实实做。
钱到手，不怕。
陈小满回：\"收到。明天发新合同。\"
她打开合同模板。
在付款条款那一栏加了一行：
\"买方须在本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0%作为预付款。卖方收到预付款后启动生产。若买方未按时支付预付款，本合同自动解除。\"
她把合同发给春丰。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加工车间的灯光在夜色里格外亮。
四条产线的轮廓清晰可见。
695万的订单。
195万的利润。
如果是真客户，这是东河通车后最大的一笔单子。
如果是恒达的套？
那东河也有后手。
预付款条款就是防火墙。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
\"跨省大单。695万。利润率28%。利润195万。客户法人是恒达法人张建国。合同增加50%预付款条款。加双道质检。加留样封存。\"
合上笔记本。
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跟刚才算利润率时一样。
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春丰商超回了合同确认函。
只有一行字：
\"合同条款无异议。预付款三个工作日内到账。请贵司自收到预付款之日起排产。\"
陈小满把确认函截图发给陈石安。
\"陈哥。春丰确认了。愿意付50%预付款。\"
陈石安回：\"收到。等钱到账再排产。\"
\"明白。\"
陈小满放下手机。
窗外，冷链仓库的叉车还在装货。
明天一早，新合同签完字，就等那笔347.5万的到账短信。
恒达想钓鱼。
但五十万预付款是真金白银的防火墙。三百四十七万五，不是三千四百七十五。恒达要想在这个单子上动手脚，先得真金白银掏出三百四十七万五。这笔钱进了东河的账户，再想全身而退——没那么简单。
要么是真客户，东河赚195万。
要么是恒达的套，347.5万进东河账户，再想退回去，没那么容易。
陈小满关掉最后一盏灯。财务室的黑暗里，只有服务器指示灯在墙角一闪一闪。那盏绿灯亮着，意味着备份正常，数据安全。她对着绿灯看了一眼，锁上门走了。
走廊尽头，加工车间的产线指示灯是绿的。包装车间的灯也是绿的。冷链仓库的温控屏在暗处发着蓝光，显示温度恒定在零下十八度。三盏绿灯，三台设备，一个晚上。三十万盒订单的生产进度条推进到了百分之十二。明天再产十二小时，就能到百分之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