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灭世令下
伊斯特凡星系——行星伊斯特凡五号。
在这颗暗红色星球的近地轨道上，数百艘体型庞大如钢铁山脉般的重型星际战舰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它们如同沉默的远古巨兽，冰冷的炮管直指下方的大气层，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几欲将星辰碾碎的恐怖威压。
这支足以横推星海的无敌舰队，正是威震帝国的“不屈之心”军团。
而统帅这支钢铁洪流的，正是那位凶名赫赫的基因原体——提图斯。
“龙之心”号，这艘代表着帝国工业巅峰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庞大的指挥舰桥上，提图斯正犹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魔神般矗立着。
他那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眸，正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伊斯特凡五号，目光中透着一种视万物如蝼蚁的冰冷与漠然。
在原体的身旁，并肩站立着另一道同样极具压迫感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足足达到两米半的魁梧巨汉。他拥有一头璀璨如黄金般的浓密金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异色瞳孔——左眼是生机盎然的碧绿，右眼则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提利昂·兰尼斯特，兰尼斯特家族的现任公爵，更是位极人臣的帝国第一枢密院顾问！
曾经那个被人嘲笑的侏儒半人，如今在神皇伟力的赐福与改造下，早已脱胎换骨，成为了一具拥有恐怖力量的超凡之躯。
“原体大人，面对这些大逆不道的叛军，您认为采取何种手段剿灭最为妥当？”提利昂凝视着那颗正在发生剧变的星球，语气平静如水，深邃的异色瞳中闪烁着智慧的锋铓。
伊斯特凡五号爆发全面叛乱的消息传回神圣泰拉时，整个帝国的上层建筑——那些位高权重的高官显贵与元老院的议员们，几乎集体陷入了骇然与震怖之中！
这一切，只因为两个字：血魔法。
在人类帝国的铁律中，血魔法是触之必死的绝对禁忌！无论你的血统多么高贵，无论你的权势多么滔天，哪怕是皇亲国戚，只要敢沾染一丝一毫的血魔法，下场唯有形神俱灭！这是一条由神皇亲自划定的、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钢铁红线。
提利昂浸淫权力场多年，见识过无数被野心吞噬的疯子，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世上居然真有如此不知死活的蠢货，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触碰这种禁忌的诅咒力量！
“整颗星球的地表，将被彻底抹平。”
提图斯的回答简单粗暴，不带一丝人间的烟火气。这位基因原体的理念纯粹到了极点：所谓的剿灭，就是用毁灭一切的火力进行物理超度，直到这颗星球的地表上再也找不到哪怕一个活着的碳基生物为止。
“这……”提利昂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地进行地表清洗，那些能够指向幕后黑手的关键证据，岂不是也会随着烈火灰飞烟灭？”
在这位帝国智囊看来，揪出并斩杀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始作俑者，远比单纯地杀戮一堆被操控的傀儡要有价值得多。
提图斯并没有转头，他大马金刀地坐回了舰桥中央那张专为他打造的巨大指挥座上。
即便是处于坐姿，他那高达三米半的恐怖体型，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顶礼膜拜的磅礴威压。
“证据？那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事情。”原体的声音如同金属交击般冷酷，“伟大神皇下达的御令只有六个字：搜寻、摧毁、屠灭。”
提利昂何等聪明，大脑如同精密的量子计算机般飞速运转，瞬间便从提图斯这番看似粗暴的话语中，咀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深层含义。
神皇陛下根本不需要他们去寻找证据！因为那位全知全能的陛下，早就已经洞悉了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他们这支无敌舰队被派遣至此，仅仅只是为了充当清道夫，去清理掉那些与主谋同流合污的残渣罢了。
但深谙伴君如伴虎之道的提利昂，心中却猛地掀起了惊涛骇浪。事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以他对神皇陛下的了解，那位主宰人类命运的神明，行事作风向来是雷厉风行且铁血无情的。
如果有哪个不开眼的凡人敢触碰血魔法这种禁忌，神皇早就降下神罚，将那个罪魁祸首连同其九族一起在亚空间中碾成齑粉了！
可现在的局面是：他们被派来清洗这颗星球，却对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只字不提，甚至没有下达任何抓捕的命令，连保留证据的流程都直接省去了。
这太诡异了。简直反常到了极点。
提利昂那颗被重重改造过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够让那位杀伐果断的人类神皇，在面对这种大逆不道的背叛时，展现出如此不可思议的隐忍与反常？
各种线索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突然，提利昂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荒谬、疯狂、甚至堪称大逆不道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能够让神皇陛下如此投鼠忌器的，普天之下，只有一种可能——那个幕后黑手，流淌着与神皇同源的血脉！
那是神皇自己的骨肉至亲！
摄政长公主，阿莉珊？
当这个名字浮现在脑海中时，提利昂那具坚不可摧的改造之躯，竟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这并非他胡乱猜测。阿莉珊公主不仅手握摄政大权，更是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红宝石王座的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将她列为首要嫌疑人，在政治逻辑上简直是顺理成章。
至于谋反的动机？对于提利昂这种政治大师来说，一分钟内他就能罗列出几十条。但最致命、也最核心的原因只有一个——神皇，是不朽的！
那位陛下可以永生永世地端坐于红宝石王座之上，俯瞰星河。这对于作为皇位继承人的阿莉珊来说，无疑是一种漫长到令人绝望的煎熬。
谁愿意当一辈子的皇储？谁愿意在那个虚有其表的位置上，等候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加冕之日？尤其是阿莉珊，她本该在神皇退位或驾崩后，名正言顺地成为统治整个人类帝国的一代女帝！
在提利昂的推演中，这种对至高权力的极度渴望，足以成为摄政长公主铤而走险、发动叛乱的完美动机。（当然，这仅仅是提利昂大脑中基于阴谋论的推演，并非事实的全部。）
“原体大人……”提利昂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那张刚毅的脸庞上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敢问距离伊斯特凡星系最近的领地，是属于哪一位封臣的？”
提图斯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深邃而锐利的目光扫了提利昂一眼，冷冷地吐出一个名字：“维亚男爵。”
提利昂双眼微眯，脑海中的情报库瞬间调出了这个男爵的全部资料。
维亚男爵……此人虽然是个边缘角色，但却是在暗中依附于帝国皇子梅葛派系的一颗小棋子！
一瞬间，提利昂心中的天平开始发生倾斜。原本锁定在阿莉珊公主身上的嫌疑，开始向梅葛皇子转移。
虽说如果皇帝驾崩，阿莉珊是最大的政治受益者，但长公主与神皇之间的父女关系向来和睦亲密，犹如坚冰般不可动摇。
反观梅葛皇子，这位常年被边缘化的皇室子弟，对那座红宝石王座几乎没有任何合法继承的指望。
正因如此，他反而有更充足、更狂热的理由去掀起一场流血的叛乱！
但很快，提利昂又摇了摇头，推翻了这个看似合理的结论。
他想起了一个身份更为特殊、处境更为微妙的人——帝国长子，伊耿皇子！
作为神皇陛下的第一个男性子嗣，伊耿在帝国政治版图中的地位，尴尬得令人扼腕。
尤其是在他的姐姐阿莉珊作为女性，却偏偏占据了第一顺位推定继承人宝座的情况下，这种基于性别与顺位的矛盾，简直就是一颗随时会引爆帝国核心的定时炸弹。
三位皇室核心成员的身影，在提利昂的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
他面色凝重，犹如一位解剖大师，对这三人的性格、动机与手腕进行了深度的剥丝抽茧。
最终，嫌疑的排序在心中定型：阿莉珊公主的嫌疑被降至最低，梅葛皇子紧随其后，而伊耿皇子，则跃升为策划这场血色叛乱的第一嫌疑人！
推导至此，提利昂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连他都能猜到幕后黑手是伊耿，全知全能的神皇陛下不可能不知道！既然陛下早已洞悉了伊耿皇子的谋反之心，也清楚这场叛乱会给帝国带来何等恐怖的动荡与伤亡，那他为什么不提前雷霆出击，将这场灾难扼杀在摇篮之中？
提利昂的大脑仿佛一台超载运转的引擎，滚烫发热。他很想立刻停止这种危险的揣测，因为有些真相，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但他的理智却绝望地告诉他：在人类帝国那光芒万丈的核心深处，正酝酿着一股极其致命的溃烂！
他用余光极其隐晦地瞥了一眼端坐在上方的提图斯。他敢打赌，这位作为神皇最早期追随者之一的原体，绝对知道某些不为人知的内幕。
“原体大人，您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吗？”提利昂语气平和，但每一个字里都藏着锋利的试探，“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叛乱偏偏在一个紧邻梅葛皇子盟友的星系里爆发了。”
提图斯眼眸微凛，那张仿佛用大理石雕刻而成、万年不化的冷酷脸庞上，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不悦与警告的意味。
“顾问阁下，我劝你最好收起那些过剩的好奇心。”原体的声音压迫感十足，“在这浩瀚星海中，有太多自作聪明的家伙，就是因为想得太多，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甚至灵魂崩塌的下场。”
听到这句毫不掩饰的威胁，提利昂非但没有惶恐，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
提图斯这种急于掩饰的反应，恰恰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想。无论这场叛国大罪的真凶究竟是谁，那个人必然是一位皇子或公主！
“你总是这么敏锐，也总是这么令人头疼啊，提利昂。”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着戏谑与玩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提利昂的身后响起！
没有刺耳的警报，没有空间跃迁的能量波动。那声音就像是凭空诞生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提利昂浑身汗毛倒竖，瞳孔剧烈收缩。他猛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那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笑意的人类神皇——伊纳尔！
轰——！
没有任何犹豫，包括提图斯在内的所有原体与阿斯塔特星际战士，犹如被抽干了力气的高塔，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发出金属战甲碰撞的沉重轰鸣！在没有得到神皇允许的情况下，这些杀人如麻的星际战士，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半分！
提利昂的嘴角泛起一抹充满苦涩与无奈的笑容。神皇的突然降临，彻底印证了他之前的推演。那个将伊斯特凡五号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确系皇室血脉无疑。
伊纳尔并没有理会跪满了一地的骄兵悍将。他负手而立，迈着从容的步伐，径直穿过这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的宽阔舰桥，来到了那扇巨大的全景舷窗前。
他低下头，用一种如同看待某种低劣实验品般的好奇目光，俯视着脚下这颗千疮百孔的星球。
“真是一件拙劣得令人发指的残次品。”伊纳尔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能穿透宇宙的真空。
他的神念瞬间跨越了物理的阻隔，那双洞悉万物的神眸，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伊斯特凡五号的地壳、越过了绵延的山脉与干涸的海洋，直达星球内部那深达数千米的地底深处！
在那里，赫然隐藏着大约五十座规模庞大的绝密地下实验室。
当看清那些被伊耿寄予厚望、自称为“伊耿的阿斯塔特”的实验产物时，伊纳尔的眼中不可抑制地闪过了一抹浓浓的厌恶与反胃。
太粗糙了！简直是玷污了造物主美学的业余涂鸦！
伊纳尔不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到底是通过什么途径，从那些混沌邪神的手中乞讨到了哪部分残缺的邪恶传承。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绝对只是一星半点残破不堪的碎片，只能用来拼凑出这种低等、下贱的合成嵌合体！
是的，这些所谓的“阿斯塔特”，其本体固然是人类。但令人作呕的是，伊耿竟然利用那禁忌的血魔法，将其他异族甚至野兽的残肢与器官，强行嫁接、缝合到了这些人类宿主的躯体之上！
这种违背生物学常理的疯狂实验，成功率之所以低得令人发指，根本原因就在于免疫排斥。
人类的躯壳何等排外？连输入异型血型的血液都会引发严重的排斥反应，更何况是强行塞入异族的DNA与血肉组织？
‘不过，这种能够勉强稳定DNA崩溃的混合液，倒是有几分意思。看来，伊耿这小子在基因工程领域，确实有那么点不入流的小聪明。’
伊纳尔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带着几分欣赏、却又满是嘲讽的呢喃。
在他的神力解析下，他能清晰地看到，那种被粗暴注入实验体体内的浑浊液体，勉强在宿主体内形成了一层脆弱的保护膜，试图稳固那濒临崩溃的DNA双螺旋结构。
但这层保护膜充满了致命的缺陷与漏洞，根本无法提供真正有效的防护。
“如果将脆弱的DNA链条比作一栋用来遮风挡雨的房屋，那么这种稳定液，就是勉强搭建在房屋上方的屋顶。”伊纳尔看着那些在培养皿中痛苦哀嚎的畸变体，冷笑道，“只可惜，这个屋顶千疮百孔，到处都是破洞，任由狂风暴雨肆虐地灌入屋内，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吾皇……”提利昂大着胆子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既然您早已洞悉了未来，甚至清楚这一切会走向何方，那您为何不提前出手，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我亲自教导过他，传授他知识，试图帮他塑造品格与道德底线。”伊纳尔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但提利昂知道，神皇是在回答他的疑问。
“但这贪婪的本性却如附骨之疽，深深扎根在他的灵魂里。一个人，怎能违逆自己的天性？”
伊纳尔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冷漠，“就像一个嗜血的屠夫，必须通过杀戮来填补内心的空虚，他也是如此。”
听到神皇用“他”这个代词，提利昂心中最后的一块拼图终于落下。是个男性！那就只能是伊耿或者梅葛。再结合神皇脸庞上那抹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提利昂已经百分之百地笃定——掀起这场腥风血雨的元凶，就是帝国皇长子，伊耿！
“起初，我确实抱有一丝侥幸，期盼着那百分之一的奇迹能够发生，期盼着他能迷途知返。”伊纳尔凝视着地表的废墟，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剥落，化作了无情的冰霜，“但遗憾的是，我最不愿看到的一幕，终究还是上演了。”
神皇收回目光，威严的声音在舰桥内回荡。
“提图斯，传我的旨意。命所有阿斯塔特星际战士立即空降地表。”
“将这颗星球上所有的嵌合体怪物，一头不留地全部斩杀！那些助纣为虐的帮凶，以及任何胆敢牵涉进这场风波的人，统统处以极刑，杀无赦！”
下达完这道充斥着血腥味的命令后，伊纳尔顿了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补充道：“记住，严禁使用反物质弹头进行地表洗地。”
提图斯猛地从单膝跪地的姿态中站直了身躯，右拳重重地捶击在动力装甲的胸口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遵命，我的神皇！”
“我还以为，陛下您会愤怒地将这颗星球的地表连同上面的所有生灵，一起用反物质武器轰成宇宙尘埃呢。”提利昂有些诧异地向前迈出五步，停在距离伊纳尔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
“我改变主意了。”
伊纳尔转过身，看着这位曾经因侏儒身材而饱受屈辱、如今却如同铁塔般巍峨高大的心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听到神皇这句带着几分戏谑与调侃意味的话语，提利昂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伴君如伴虎，神皇的每一个微小情绪变化，都让他感到如履薄冰。
“提利昂，我能感受到你内心深处的困惑与恐惧。”伊纳尔收敛了笑意，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看透了时间的长河，语气恢复了那种绝对掌控一切的平静，“但请放下你的担忧，大局，依然在我的绝对掌控之中。”
“我当然对您深信不疑。否则，我早就在乡下买块地，宣布退休养老了。”提利昂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
“退休？”
伊纳尔仿佛听到了全宇宙最好笑的笑话，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兰尼斯特公爵，“你这辈子都别指望能退休了。你注定要生生世世、永无止境地为我效劳。”
“毕竟，上哪去找像我这么体恤下属的好老板呢？”
一声沉重而绵长的叹息从提利昂的唇缝中挤出。
感受着神皇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他只觉得自己的未来黯淡无光，简直是暗无天日的“赛博黑工”。
但不知为何，当他抬起头，看着那道屹立于星河之巅的伟岸背影时，他那颗被改造过的心脏深处，却又不可抑止地涌动起一股强烈的、足以燃尽一切的希望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