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还行
那个年月日子苦,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沾不了几回荤腥,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勉强吃上一口肉。
自从孙国栋改了性子专心进山打猎之后,家里头就再也没断过肉食。
王秀芝原先瘦瘦弱弱的身子骨慢慢养得丰盈匀称了,脸颊上也添了红润的血色,整个人跟以前面黄肌瘦的一点也不一样了。
听见赵芳彤打趣自己长胖了,王秀芝下意识抬起手来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细细地感受着脸上的皮肉。
回想起从前那段日子,她常年在地里忙活,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脸颊凹陷下去,看着就没什么精神。
可如今再摸,脸颊丰润饱满了不少,自己摸起来,甚至有点肉嘟嘟的感觉。
静下心来细细回想这段时日的日子,自从孙国栋彻底收了心,扛起了养家糊口的担子之后,家里的饭桌上几乎天天都能见着荤腥。
有时候炖上一锅肥嫩的野猪肉,有时候切上几块鲜美的鹿肉,赶上运气好的时候还能分到熊肉虎肉,平日里他进山顺手猎回来的野兔山鸡傻狍子,更是隔三差五就能端上桌来。
眼下这个年月物资匮乏得厉害,多少农户在地里忙活一整年,到头来连粗粮都未必能顿顿吃饱,只有逢年过节才能沾上一点荤腥。
像她家这样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肉的,想不养得身形丰盈都难,尤其是自从她怀孕后,干的活也少了许多,孙国兰和孙国芳时长会过来帮忙,就连嫂子赵翠花有时候都过来忙前忙后。
就这样吃得多,吃得好,反而干的愈发少了,想不胖都苦难。
这也是孙国栋改过自新踏实过日子之后,村里一众成了家的妇人都暗暗羡慕王秀芝的原因。
哪个女人不盼着自己男人有本事?不求天天大鱼大肉,只求三餐能吃饱,隔些日子能吃上一顿肉,就已经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光景了。
可放眼整个三道沟,能做到这份上的就只有孙国栋一个人。
村里绝大多数汉子都没有深入深山的胆量,那片深山老林里猛兽横行,寻常人光是听听林子里传来的风声兽吼就心里发毛,根本不敢往里踏一步。
方才孙国栋挨家挨户上门找人,约村民一道进山帮忙搬猎物,就足以说明问题。
就算他开出了一天三块钱的工钱,大多数村民还是连连摆手推辞,死活不肯进山冒这个险。
最后愿意搭把手的,全是村里日子过得最紧巴、家底最薄的那几户人家。
年关一天天近了,家里处处等着用钱,再加上工钱确实给得厚道,足够让人咬咬牙搏一把,他们这才勉强答应明天跟着进山。
“别摸啦,确实圆润了不少,看着更精神了。”孙国栋扬声笑着回了一句,顺手往烧热的铁锅里舀了一大勺猪油。
这猪油还是之前带着赵芳彤进山打猎那回,猎了野猪之后熬出来的板油,虽说味道比不上家养肥猪熬出来的油脂香浓,可拿来爆炒野味去腥提鲜,是再好不过的了。
锅里的猪油渐渐化开了,泛起一层细密的油花,孙国栋先丢了几片生姜下去反复煸炒,把姜的香味激出来。
再把切好的兔肉一股脑儿倒进锅里,淋上少许自家酿的米酒去腥,随手撒上一把细盐调味。
灶膛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旺火不停地翻炒着锅里的兔肉,浓郁醇厚的肉香顺着锅沿四处飘散,没多大会儿就充盈了整个小院。
光是闻到这味儿,就让人喉头直发紧,口水在嘴里直打转。
“让你们等久了,快尝尝我做的干锅兔肉,看看合不合口味。”孙国栋把翻炒入味的兔肉盛进瓷盘端进堂屋,抬眼看了看桌上等待开饭的几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意不去。
桌上摆着一笼白面馒头,一碗炖得烂乎乎的野猪肉,还有一盘醋溜土豆丝,看这架势,在他赶回来之前王秀芝她们本来就准备开饭了。
“你也赶紧坐下吃吧,在深山里待了好几天,翻山越岭的肯定遭了不少罪。”
王秀芝连忙把干净的碗筷递到他手里,一想到这几日他在冰天雪地的林子里风餐露宿,心里头就忍不住泛起一阵心疼。
“放心吧,我们在山里顿顿都有肉吃,哪能受什么委屈。”孙国栋笑着接过了碗筷,山里虽说住的地方比不上家里舒坦,可野味管够,傻狍子肉野兔肉野猪肉换着花样吃。
就是野猪肉自带一股淡淡的腥膻味儿,吃多了容易腻口,烤狍子肉和鲜兔肉倒是味道顶好。
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兔肉递到王秀芝碗边:“秀芝,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紧接着又夹了一块递到赵芳彤碗前:“芳彤也快尝尝。”
轮到刘桂芬的时候,他夹着兔肉的筷子伸了过去,对方却默默地把瓷碗往旁边挪了挪,一点儿接下的意思都没有。
孙国栋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只得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轻声打了个圆场:“桂芬,你也别客气,多吃点儿。”
赵芳彤和王秀芝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心里都明白刘桂芬那股子别扭劲儿,只好各自低下头安安静静地扒拉碗里的饭菜,不去掺和两个人之间那点尴尬。
不过孙国栋做的这道干锅兔肉味道确实没话说,色泽红亮香气扑鼻,赵芳彤和王秀芝各尝了两块之后,眼底都是藏不住的惊艳。
只有刘桂芬从头到尾都没动一筷子兔肉,就着醋溜土豆丝啃白面馒头。
王秀芝看她那副拘谨的样子,主动夹了一大块兔肉放进她碗里,柔声劝道:“二姐,这兔肉做得入味,你好歹尝一口嘛。”
刘桂芬犹豫了一下,对上王秀芝那双满是真诚期盼的眼睛,到底还是夹起肉块浅浅地尝了一口。
那一瞬间,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只是她性子本来就清冷惯了,没有把这份赞叹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