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探路
林赵两人同时抬起头来，眼底都亮了一瞬，但又迅速暗了下去。
林东家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攥着茶盏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过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
\"大人有所不知，那雪花盐的来路被马三把得死死的。”
“我们想尽了法子，派了好几拨人盯过马家的商队，可连盐坊的边都没摸到。\"
赵东家也苦笑着点了点头。
\"要是有办法的话，我们两家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如今两家的处境确实不好过。
当初他们用流言对付马家的雪花盐，结果事后引来马三爷的疯狂反扑，手里好些产业都受到了冲击，不得不断尾求生。
如今他们手里的盐铺，只能靠那些抢不到雪花盐、退而求其次的散客勉力支撑着。
两人心知肚明，再过一两年，盐铺怕是连这点生意都守不住了。
他们怎么可能不想要雪花盐？
做梦都想要！
可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如今莫文顺突然问起这个事，莫非……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了一丝希望。
果然就听莫文顺说道：\"如果本官告诉你们，那盐坊极有可能开在死亡荒原上呢？\"
这话一出口，偏厅里顿时安静了数息。
林赵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先是掠过惊喜，随即又被深深的为难所取代。
是啊，他们怎么没想到呢？
如果是在死亡荒原上，他们当然找不到了。
可怎么偏偏就在那个地方呢？
那可是进去了就九死一生的所在，谁敢去啊！
莫文顺把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但并不着急。
只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要是你们能找到那雪花盐的源头，以后雪花盐的销路就握在你二人手中了。\"
这是莫文顺给出的承诺。
\"富贵险中求。\"
他没有催促他们马上做出决定，\"本官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若没有答复，本官便找别人。”
“想来对这雪花盐感兴趣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说完便举起茶盏送客了。
林赵两人心事重重地出了巡抚衙门，随后默契地上了同一辆马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瞬间，两人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后背靠在车厢壁上，才发现衣裳已经被汗浸透了一大片。
两人都不傻，莫文顺弄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他们心里明镜似的。
林东家苦笑道：\"莫大人这是要拿咱们当马前卒去探路呢。\"
雪花盐被马家一家把持着，背后又有章天兆那一脉人在分润。
莫文顺这个新任巡抚在里边连一勺汤都喝不着，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更别说背地里很多人都在猜测，莫文顺调到北境来，就是冲着雪花盐来的。
如今看来，莫文顺显然挑中了林赵两家来当这把刀。
赵东家靠着车厢壁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是又如何？\"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才有的狠劲，\"他初来乍到手底下没有得用的人，这才找上了咱们。\"
言下之意，如果莫文顺不缺人手的话，他们想当这把刀还没资格呢。
\"他想要雪花盐的源头，咱们想要翻身的机会，说白了就是各取所需。\"
林东家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那毕竟是死亡荒原，进去的人未必出得来。\"
这也太冒险了。
\"咱们现在这样，最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赵东家脸上带着几分决绝，\"马三把雪花盐捏在手里，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再拖下去，不用等谁动手，咱们两家自己就得关门大吉，到那时连剩下这点家底都保不住。”
“莫大人给了这根杆子，不往上爬，难道等杆子伸到别人手里了再后悔？\"
林东家想到如今两家的处境，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用力点了一下头，咬牙道：\"那就赌一把。\"
两人商议了两日，托关系重金找了一家镖局，让他们护送着进死亡荒原。
镖局叫泰安镖局，在折多城算得上有些年头的老字号。
放在往常，像这种危险性极高的任务，他们是断然不会接的。
可最近镖局出了大变故，老东家陈总镖头前些日子走了一趟远镖，半路上出了事，人没了，镖也丢了。
镖局面临着一大笔赔偿，就算把家底掏空也不够填，一班靠镖局混饭吃的镖师眼见着也没了着落。
就在这时，林赵两家找上门来，开出了两倍的价格，又承诺这趟镖若有人出事，一人三十两抚恤金。
少东家陈立威和手底下的镖师商议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点了头，只不过要求先付八成的定金。
林赵两家答应了下来。
两支人合在一处，一共四十七人，由林家的心腹管事谢德安领队，陈立威负责押镖护卫。
他们备了充足的干粮和水，趁着天色将亮未亮时从折多城东门出发，绕了一圈官道，折向西南方向进了死亡荒原。
进了荒原之后，一开始还算顺利。
毕竟镖队走南闯北，野外生存的本事还是有的。
但是到了第四天，一场急雨下来之后，情况就变了。
戈壁滩上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明显地标，本来还能用来指路的太阳和星星也不见了，天上一片雾蒙蒙的，地面上的碎石和沙土看起来没有任何分别。
走了大半天回身一看，来路已经完全被相似的景物吞没了，就像有人从身后把路一点一点抽走了一样。
他们只能依靠经验沿途留下记号，勉力辨认着方向。
可到了第五天，他们就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而带来的水已经消耗了大半，队伍里的躁动一天比一天重。
陈立威找上谢德安，话里话外已经在铺垫退路了。
\"谢管事，水快不够了。”
“如果再找不到你说的那个地方，咱们最多还能撑两天，两天之后无论如何都得往回走。”
“不管怎么样，几十条人命不能全折在里头。\"
谢德安脸色难看得很，他心里也怕，但嘴上不肯服软：\"无功而返的话，剩下的钱你们一分都拿不到。\"
陈立威当然知道这一点。
可眼下钱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能平安回去才是要紧的。
两人拉扯了一番，最后各退一步，定了三天的期限。
三天之内如果能找到线索就继续往前探，找不到立刻折返。
两人话音刚落，派出去探路的趟子手就兴冲冲地跑了回来，隔着老远就喊道：\"找到了！找到了！”
“一里外有马蹄印和火堆，是有人活动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