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把它丢出去
傍晚六点半,法拉盛的街头已经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砰!”
老屋虚掩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兄弟!看看是谁来拯救你那可怜的胃了!”
只见马里奥两只手各拎着一打啤酒,胳膊上还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里面散发着烤牛肉和车打芝士的浓郁香气。
他大大咧咧的迈进了门槛,刚打算用他的烂话招呼严林的时候,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一楼的客厅已经被清理的空空荡荡,而在大厅的中央还架着一台铝合金折叠梯。
一个女孩正在忙活着。
她穿着T恤,下摆随意的在腰间打了个结,露出紧致的马甲线。
听到踹门的动静,女孩转过头。
一头微卷的长发被随意的盘在脑后,白皙的脸庞上沾着几缕污渍,那双惹眼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俯视着门口的马里奥。
“啪叽......”
马里奥胳膊上的牛皮袋掉落在了地板上,他却浑然不觉,两只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中跳出来一样。
“圣母玛利亚......”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立刻把啤酒放在了一旁的木箱上,伸手抹了一把涂满发胶的头发,瞬间切换自己的模式。
“林,你这个该死的混蛋!居然不提前告诉我,你的新租客是维多利亚的秘密派来法拉盛的下凡天使!”
“嘿!美丽的小姐,如果你是因为被FBI通缉了才躲在这里刷墙的话,我的餐车后备箱可以随时带你偷渡回蒂华纳!我发誓,那里的阳光绝对比纽约这个破地方配得上你!”
面对这种带着点流氓习气的粗俗搭讪,艾米莉亚的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她的目光在马里奥身上扫视两秒。
随后,不带任何情绪的开始了对马里奥的评价。
“谢谢你的好意,非法移民先生。”
艾米莉亚的声音很清脆。
“不过从你鞋底那层油渍,以及你身上那股劣质香精都掩盖不住的孜然味来看,你的餐车大概率连卫生局的‘C级’评分都拿不到。”
她昂了昂下巴,透露出一种老钱家骨子里的骄傲。
“另外,我从来不吃来源不明的碳水化合物,更加不会去碰一个可能感染沙门氏菌的街头碎肉,所以,请把你带的啤酒喝食物,离我刚弄好的墙远一点。”
“......“
马里奥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个带刺的仙人球。
他在街头混了那么多年,见过泼妇骂街,也见过黑帮拔枪,但是这种用词文雅,不过能精确触及人自尊的毒舌,他还是第一次领教。
不过,身位一个街头混混,马里奥的脸皮厚度也是非同一般。
“Hey!你这个简直是对墨西哥美食的亵渎!”
马里奥不仅没被打败,反而从牛皮袋里取出了一个塔可,义愤填膺的抗议着。
“这可是我祖母传下来的秘方!新鲜的牛肋排!顶级的魔鬼椒!你们这些只知道白水煮鸡肉的大小姐,根本不懂什么事注入了灵魂的食物!”
“灵魂?”
艾米莉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从梯子上爬了下来,随手抓起一旁的冰美式吸了一口。
“过量的反式脂肪酸,致癌的烧烤焦炭,还有那个足以破坏肠胃黏膜的廉价辣椒混合在一起,然后用‘灵魂’这种虚无的词汇来包装,你这个行为在社会学里叫做‘底层苦难浪漫化’。”
她一步一步的走到马里奥的面前,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充满了审视。
“如果你的‘灵魂’意味着吃完后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引发急性肠胃炎,那我确实不懂。”
“你~~~!”
马里奥第一次被怼的哑口无言,脸都鳖成了猪肝色。
“踏、踏、踏。”
严林双手插兜,慢悠悠的走了下来。
马里奥看到严林的那刻,就像是在外受到了委屈的怨妇,看到了归家的丈夫一般,指向艾米莉亚,扯着嗓子发出哀嚎。
“林!她诽谤我啊!她诽谤我啊!”
马里奥急的原地直跳脚,甚至还夸张的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这妞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的嘴巴简直比我祖母酿的辣椒酱还要毒!她不仅侮辱我的人格,她还诽谤我的塔可!”
“我听到了!而且我觉得她对你餐车的卫生评价还是比较客观的!”
严林没有理会马里奥堪比奥斯卡影帝般的表演,直接走到他面前,从纸袋里抽出一个塔可,咬了一大口。
“不过味道确实不错!”
严林咀嚼着塔可,目光越过了气鼓鼓的马里奥和满脸傲娇的艾米莉亚。
视线撇向了大厅里多出来的一个长条木箱。
这个箱子的材质看起来很差,像是廉价防腐木随意拼凑的,但诡异的是,木箱的四周完全被胶带缠死。
严林的咀嚼动作一顿。
这个木箱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囫囵吞下口中的食物,指着木箱转头问道。
艾米莉亚定眼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一件真正的历史文物!”
随后她走到木箱边,拍了拍上面的黑胶带。
“这是之前我在一破产收藏家的遗产拍卖上拍下来的,是一件1890年,宾夕法尼亚的州立疯人院,用来禁锢病患的‘生铁拘束面具’。”
说到这里,她的眼眸中带着一中学术性的狂热。
“这是那个工业时代,资产阶级对待底层边缘人群进行残酷迫害和非人道实验的绝佳物证,这一个月来,我一只把它存放在仓库里,今天特意运来,作为我之后艺术展的核心展品。”
疯人院的拘束面具?
严林目光微凝。
这个木箱本身倒是没什么问题,让自己觉得不舒服的估计是这里面装的这件西方冥器。
和普通的冥器还不一样,根据对方的说法,这个东西应该是浸透了无数精神病患者死前极度痛苦,癫狂和怨恨的铁器。
严林此刻心中了然,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对艾米莉亚说明情况。
那个破产的收藏家应该知道一些什么,要不也不会用这种简单粗暴的物理隔绝法。
如果这东西一直不动倒也罢了,但是她居然把这玩意搬进了屋子里?还想打开做展品?
“把它丢出去!”
艾米莉亚听到严林的话,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