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它在说话
随着铁钉脱落，木箱的盖子被掀起来一半。
一股防腐蚀的药剂味道，扑面而来。
“咳咳......”
艾米莉亚用手在面前扇了扇，这股气味反而让她心中的忐忑消散不少。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木箱子罢了。”
她还在心里暗自嘲讽着严林，随后拨开了表面的那层干草垫子。
没过多久，一截灰黑色的生铁裸露了出来。
艾米莉亚小心翼翼的拖住了面具的两侧，用力往上一提，居然比预想的要重的多。
这种重量和它的体积完全不匹配，死沉死沉的。
当她把面具放到大厅中央的桌子上，在头顶的那盏吊灯的照射下，这件1890年的器具，全方位的暴露在艾米莉亚的视线之中。
面具的尺寸小的看上去有点畸形，相对于一个成年男性的脸庞至少小了快三分之一。
这就意味着，当年被套上这个东西的病患，颧骨和下颚有可能会被挤压变形。
灰黑色的铁皮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色锈蚀坑洞，有些地方甚至都已经锈穿孔了。
眼眶的位置，是两个内卷的椭圆开孔，边缘不知道为什么，被打磨的异常锋利。
此刻平放在桌面上，那两个黑洞洞的开孔，就像是两只被剜去眼球的空洞眼窝，死死的盯着天花板。
在面具嘴部的位置，并没有预留完整的开口，而是排列着一圈筷子粗细的透气孔。
面具两侧太阳穴和下颚的地方，分别焊死着四个拇指粗的铁环，用来穿插固定头部的皮带。
“这是什么......”
艾米莉亚的目光停留在左侧下颚的那个铁环上。
这个焊点非常粗糙，不过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个铁环的弧度，居然是从内测向外凸起变形的。
铁环内测还有着多处顶撞的痕迹，就像是有人带着它，在痛苦的撕拽着一样。
她脑海中浮现出画面感，顿时咽了一口唾沫，忍者心底的寒意，将这个面具翻转了过来。
里面斑驳的划痕，她原以为是岁月的痕迹，不过在仔细观察后，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这个划痕极其有规律，螺旋纹、扭曲的十字，还有好多她不认识的怪异符号。
这些刻痕顺着面具的轮廓，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位置。
不过在中间，正对着佩戴者眉心的位置。
那里，刻着一个被五芒星包围的‘眼睛’符号。
而且那个‘眼睛’瞳孔的位置被磨出了一个凹坑，坑口的边缘很光滑。
灯光打在这个凹坑里，艾米莉亚总感觉，这个小坑里像是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就在她全神贯注的盯着那个‘瞳孔’的时候，房间的温度，再次降了下来。
艾米莉亚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清楚的看到，自己刚刚呼出的一口气，在明亮的灯光下，居然变成了白色的雾气。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艾米莉亚的理智在这一刻发出了警报。
这个温度断崖式的暴跌，完全违背了热力学定律。
更加诡异的是，呼出的白雾并没有像正常的冷凝水一样快速消散。
它居然缓缓的在面具上方飘动。
艾米莉亚伸手贴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体温正常，看样子自己并不是因为发烧导致的感官错乱。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边的环境音也发生了改变。
非常安静，不，可以称之为死寂。
唯有墙上那个挂钟的秒针声，被无线放大。
“滴答......滴答......”
头顶的吊灯这时候也发出一阵，短路一样的杂音。
“滋~~滋~~滋~~”
灯泡开始有节奏的闪烁，间隔的也越来越短。
艾米莉亚现在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
就在秒针走过十二点零五的那一刻。
声音。
出现了。
不过声音好像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过来的，而是直接贴在她的耳膜，在她颅腔里震动起来的！
就像是两块铁片摩擦的共振嗡鸣。
“放我......出去......”
声音很低，而且十分沙哑，就像是用肺中的最后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艾米莉亚顿时一哆嗦，差点瘫坐在地上。
但是她毕竟是受过顶级教育的学者，在经历了几秒的惊骇后，她直接掏出手机。
她需要证据，来证明这只是自己大脑产生的幻觉，在客观世界根本不存在这道声音。
屏幕亮起，她用发抖的手指，按下了红色的录音键。
如果这是幻听，麦克风绝对可以证明没有异常。
手机亮起的屏幕上，录音的波纹开始向前滚动着。
起初，还只是一条平缓的直线。
但是，就在她将手机缓缓靠近桌上的面具时。
波纹居然开始上下浮动了起来！
波峰高耸，直接顶满了屏幕。
艾米莉亚的呼吸停滞了。
这不是幻觉，这是真实的物理声波。
她手指僵硬的点下了暂停键，结束了这段只有几十秒的录音。
她死死的盯着屏幕上那个刚生成的文件，理智告诉他不要点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最终还是按下了播放键。
“沙沙沙......”
期初只是两秒左右的电子底噪。
紧接着。
“放我......出去......”
同样的话术，清晰的从手机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而且录音现在播放。
“求求你......”
“好黑......”
“好冷啊......”
声音在不断的变化。
前一秒还是个喉咙漏风的男音，下一秒就变成了尖锐的女声，最后居然夹带着小孩子的哭腔。
所有的声音在经过麦克风的捕捉和放大后，在录音文件里重叠在了一起，变成一片嗡鸣。
这段音频，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艾米莉亚的思考能力正在一点点的被剥夺，她现在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突的跳动着。
手机里的录音已经播放完毕，但是大厅里的那股阴冷的压迫感却越来越重。
艾米莉亚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面具上面，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看到了三个字母。
E
M
I
Emi。
艾米，后面的字母有点模糊不清，难道和她的名字有关联？
“这不可能......”
艾米莉亚的视线锁定在这几个字母上面，再也无法移动。
她还想麻痹自己。
“艾米是个很常见的名字......一百多年前，有可能有个叫艾米的病人？”
但是她的身体远比她的大脑要诚实。
当她意识到‘艾米’这字的出现和自己有关联的时候，她才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在了墙上。
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从桌边退开的。
那张刻着她名字的面具依然安静的躺在桌上。
“滋......啪！”
头顶的那盏吊灯发出一声脆响。
整个大厅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