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贰心在心里默默计数。
巡逻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车灯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消失在东南方向。
“现在。“贰心低喝一声。
他从灌木丛中窜出，弯着腰，以最快的速度向铁丝网的方向冲刺。脚下的沙地松软，每一步都要用力才能保持速度。罗刹紧随其后，她的速度丝毫不慢，像是一只暗夜中的猎豹。
二十秒，他们到了铁丝网前面。
铁丝网下面确实有一个缺口，大约一米宽，边缘的铁丝已经被剪断过无数次，切口处磨得发亮，显然经常被使用。贰心没有犹豫，他趴下身，从这个缺口迅速爬了过去，铁丝划过他的背部，在衬衫上留下一道擦痕。罗刹跟着爬了过来，动作同样迅速利落。
他们站起来，继续向前奔跑，冲向前方那片高草丛。草丛大约半人高，在夜色中形成一片暗绿色的波浪，在风中轻轻晃动。
四十秒。
他们冲进高草丛，蹲下身，把自己完全埋在草丛的阴影里。贰心伏低身体，回头看向铁丝网的方向——没有动静，没有车灯，没有探照灯扫过来。
他们穿过了。
罗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短暂的表情，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感慨。她看着前方那片美国的土地，沉默了几秒钟。
“我们到了。“她低声说。
贰心点了点头，他站起身，从高草丛中望向远处的地平线。美国那边的边境地区同样荒芜，但在更远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些微弱的灯光——那是边境小镇的灯火，在夜色中像是一串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还没有，“贰心说，他的声音很轻，“我们只是刚刚跨过了第一道门。“
他转过身，看着罗刹，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接应的人会在距离边境线大约十公里的地方等我们。如果我们能在天亮之前赶到那里，就能在他们换班之前完成交接。“
罗刹点了点头。她把折叠刀收好，然后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
“带路。“她说。
他们穿过那片高草丛，沿着一条干涸的溪谷向东行进。夜风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气息吹拂在脸上，头顶是满天的星斗，像是一张巨大的黑色天鹅绒上缀满了银色的碎片。脚下的地形忽高忽低，有时要绕过巨大的岩石，有时要爬过陡峭的土坡，但贰心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没有停下来过。
大约走了三个小时，天色从深黑变成了暗蓝，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浅灰色的微光。黎明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清冽的寒意。
他们来到了一座废弃的农庄前面。农庄的主建筑是一栋两层的木屋，墙壁上的油漆已经大片剥落，屋顶有些塌陷，看起来已经空置了很多年。但农庄的谷仓门口停着一辆深蓝色的福特轿车，车窗上贴着深色防窥膜，引擎盖上没有灰尘。
贰心在距离农庄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用手电筒向谷仓的方向闪了两下——一短一长。
福特轿车的车门打开了，一个穿着棕色皮夹克的男人走下车。他大约五十岁，头发灰白，脸上有深深的皱纹，看起来像是常年生活在风吹日晒中的那种人。但他的眼睛很亮，行动敏捷，走路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动作。
“卡洛斯？“那个男人用西班牙语问道，声音低沉。
“是的，“贰心回答，他从阴影中走出来，“你是大卫？“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他向贰心走了几步，目光在贰心和罗刹之间快速扫视了一下，然后说：“车上有干净的衣服、食物和水。还有两份新的身份文件，社会保障卡、驾照，都是真的，只在系统里挂了一个月。“
“费用呢？“贰心问。
“已经付过了，“大卫说，他从皮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贰心，“里面是你们在洛杉矶的第一站地址。那里有一个安全屋，你们可以住一个星期。之后，如果你们需要继续北上，或者需要其他帮助，可以用这个地址的座机电话联系我。“
贰心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看，直接放进了口袋里。
“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贰心问，“我是说，那个'恶魔之子'计划的痕迹，有线索吗？“
大卫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我在这条线上干了二十年，见过各种人，听过各种计划。但你们查的那个东西……我劝你们小心。一个月前，有几个从南美上来的人，也在查类似的东西。他们在洛杉矶被杀了。两个人都死了，没有留下任何活口。尸体被发现在圣佩德罗港口的一个集装箱里，身上没有枪伤，没有刀伤，死因是……他们的内脏都碎了，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撑破的。“
“什么时候的事？“贰心问。
“大约两周前，“大卫说，他看了一眼天色，东方的灰光已经变得更加明亮，“你们最好快点。这片区域天亮之后就会有农场主出来活动，被人看到你们在这里，边境巡逻队很快就会接到报告。“
贰心点了点头，他走到那辆蓝色福特轿车前，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件干净的夹克换上。罗刹也走到车的另一侧，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谢谢，“贰心对大卫说，“你知道那些被杀死的人，他们叫什么名字吗？“
大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只知道其中一个的代号，“他说，“叫做'秃鹰'。据说他以前是美国陆军特种部队的成员，退役后在巴西当过雇佣兵，后来被某个组织招募去调查那个计划。但具体是哪个组织……没人知道。他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过这件事了。“
贰心把“秃鹰“这个代号记在了心里。他关上福特轿车的车门，然后向大卫点了点头。
“保重。“贰心说。
大卫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农庄的木屋，消失在门口的阴影中。
贰心发动引擎，福特轿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然后他踩下油门，沿着一条尘土飞扬的土路向北驶去。
罗刹靠在副驾驶座上，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沉默了很久。
“那个叫'秃鹰'的人，“罗刹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轻，“他也是为了追查这个计划才死的。“
“是的。“贰心说。
罗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你觉得，我们也会像他一样？“
贰心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转过头，看了罗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平静的光芒。
“我们不会像他一样，“贰心说，“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结局。而他不知道。“
福特轿车在黎明的光芒中向北行驶，前方的路在逐渐亮起来的天色中不断延伸，通向一座陌生而庞大的城市。
而在那座城市里，藏着“恶魔之子“计划的线索，也藏着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