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黎明之后，沙漠的温度迅速攀升。

蓝色福特轿车的空调系统已经半死不活，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尘土和氟利昂混合的怪味，勉强能让人不至于在密闭的车厢里窒息。

贰心把车速控制在限速以下，保持一种慵懒的旅行节奏，像是一对普通的中年夫妇正在穿越加州南部的荒漠地带。

公路两侧的风景单调得令人麻木——沙地、灌木、零星的枯树，偶尔经过一座孤零零的农舍或者废弃的卡车残骸。

天空是那种加州的蓝，明亮的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被拉开，暴露出一片无限延伸的空旷。

行驶了大约三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加油站的轮廓。

那是那种典型的老式路边加油站，一栋低矮的平房，漆成褪色的白色，门口立着一块红黄相间的招牌，写着“雪佛龙”的字样，字母上的油漆在阳光暴晒下已经斑驳开裂。

加油站前面有两台老旧的加油机，指针式仪表盘上的数字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平房的一侧还有一间小便利店，门口堆放着几捆木柴和几个装满饮用水的塑料桶。

贰心打了转向灯，把车开进加油站，停在最外侧的加油机旁边。

他熄了火，拔出钥匙，然后对罗刹说：“我去加油，顺便买点东西。你留在车里，注意四周。”

罗刹点了点头，她的目光透过车窗，扫视着加油站周围的区域。

这里很安静，没有其他车辆，便利店的门口也没有人进出。

远处的高速公路上偶尔有一辆车呼啸而过，但很快就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贰心下了车，走向便利店。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一阵混合着咖啡、热狗和旧香烟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内空间不大，货架上摆着各种零食、饮料和汽车用品，角落里有一台老旧的微波炉正在转动，里面加热着某种看不清的食物。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顶微秃，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灰色T恤，正低头看着一台小型电视机。

电视机的屏幕上，CNN的新闻正在播报。

贰心本来只是打算买两瓶水和一些即食食品，但他的目光落在电视机屏幕上之后，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屏幕上的画面是一组航拍镜头——一座被烧毁的建筑，外墙被熏黑，窗户全部碎裂，屋顶的一部分已经坍塌。

建筑周围拉起了警戒线，穿着制服的警察和穿着西装的特工在废墟中忙碌地穿梭。画面下方有一行黄色的字幕，用英文写着：“洛杉矶郊区发生疑似超自然事件，官方称不排除恐怖袭击可能。”

新闻主播坐在演播室里，表情严肃，用一种带着紧张感的声音播报着：“……据现场报告，这起事件发生在当地时间凌晨两点左右，附近居民称听到了类似爆炸的声响，但现场并未发现任何爆炸物的残留痕迹。联邦调查局已经介入调查，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发言人表示，事件的破坏模式'非常不寻常'，不排除与近期出现的所谓'超自然恐怖主义'有关联。”

画面切换到一个专家访谈。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坐在镜头前，胸口的铭牌显示他是某个安全研究机构的分析师。

他说话的语气冷静而权威，但措辞中透着一种克制的警戒。

“……这种新型威胁不同于我们以往面对的任何一种形式。传统的恐怖主义依赖爆炸物、枪支或者生化武器，而这些事件的特征是完全不同的。我们观察到的是某种……精神层面的干预。受害者之间没有可见的物理接触，没有武器的痕迹，但他们的意识被改变了，被某种我们尚无法解释的力量所改变。政府的对策研究已经在进行中，我了解到国防部已经拨款成立了一个特别工作组，专门针对这类威胁进行研究和对策开发。但在这个过程中，公众需要保持警惕，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的行为或现象，应立即向当地执法部门报告。”

画面又切回主播。主播的眉头微微皱起，带着一种媒体人特有的严肃表情，念诵着下一条新闻：“五角大楼发言人今日表示，国防部已经启动了一项代号为'哨兵'的行动计划，旨在应对可能出现的超自然恐怖袭击。该计划将整合军方、情报部门和科研机构的力量，建立一套全面的监测、预警和应对机制。发言人强调，目前尚未确认任何超自然恐怖组织的存在，但'提前防范是保障国家安全的基本责任'……”

贰心站在便利店柜台前的通道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表情平静。便利店的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没有动，又把目光移回电视上。

“……感兴趣？”老板随口问了一句，用带着浓重墨西哥口音的英语。

“有点意思。”贰心回答，“这些天总能听到这种事。你觉得是真的吗？”

老板耸了耸肩，用指甲剔了剔牙缝里的东西，说：“谁知道呢？电视上天天说这个。但我跟你说，我有个表弟在圣贝纳迪诺当警察，他说上个月他们接到过一起案子，一家三口死了，房子里面到处都是黑色的印子，像是墨水泼上去的，但怎么擦都擦不掉。验尸官说那三个人死的时候脸都是扭曲的，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害怕的东西。”他压低了声音，“他们没在新闻里播这个。”

贰心没有说话，只是把那瓶水放在柜台上，又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袋薯片和两条巧克力棒。

“还有什么要的？”老板问。

“就这些。”

老板噼里啪啦地在收银机上按了几个键，报了个数。贰心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美元纸币，放在柜台上。他接过找零和塑料袋，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像是任何一个普通旅客那样从容。

但他在推开玻璃门的一瞬间，停了一下，目光最后扫了一眼电视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换到了下一个话题——一名记者站在白宫门口，手里拿着麦克风，正在报道什么关于中东外交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