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蓝色福特轿车驶入洛杉矶西区一条安静的住宅街，在一栋外墙漆成淡灰色的两层出租公寓前停下。
这栋公寓是林越的人在两天前为贰心租下的，用的是另一套干净的假身份，惠特尼酒店那边已经不再回去住了。
公寓里配置简单但齐全——两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带锁的铁皮文件柜，还有一台只有本地线路的电话机。
贰心锁好门，拉上所有窗户的百叶窗。罗刹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信号探测装置，绕着房间走了一圈，确认没有隐藏的窃听器或无线信号源。然后她回到桌边，把一截蜡烛点燃，放在桌面中央，光线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温暖而摇曳的轮廓。
贰心把韦斯特给的那个信封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他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那个信封，像是在给它一个开口的时机。
罗刹在他对面坐下：“你怀疑里面是假的？”
“不。”贰心摇了摇头，“我怀疑里面是真的。而真的东西，往往比假的东西更难处理。”
他拆开信封的封口，从里面抽出几页纸。纸张是标准的打印纸，但上面的文字不是打印出来的，而是用黑色墨水笔手写的，字迹工整而紧凑，像是有人在精心誊抄一份原本不该被写下来的东西。
第一页纸上是一份名单。一共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职务和一个地点。贰心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时，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
“……参谋长联席会议副主席、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高级协调员、众议院拨款委员会国防小组主席、中情局行动处副处长、五角大楼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的两名上校、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能源项目的负责人、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一名副手……”
贰心把第一页名单读完，然后翻到了第二页。这一页是更为详细的时间表和部署方案——每一个目标被替换的时间窗口、替换发生时需要同时触发的外部事件清单、以及替换完成后需要执行的指令序列。
“他们要在同一天替换十二个人。”贰心说，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但能听出其中的重量，“不是在几个月内逐一替换。是在同一天、同一小时、同一分钟。这是一个同步行动，目标是让整个国家指挥系统在二十四小时内陷入瘫痪。”
罗刹接过那份文件，快速地看了一遍。她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如果我们不能阻止全部，那就必须阻止核心。”罗刹说，她的手指指向名单上排在最前面的三个名字，“这三个人的职务决定了他们是被替换之后最危险的目标——参谋长联席会议副主席可以调动兵力，国家情报总监可以调动情报资源，国防部那两位上校负责指挥特种部队。如果这三个人同时变成被灵质占据的空壳，他们可以在几分钟内下令启动针对美国本土的任何军事行动，并且在无人能够否决的情况下执行。”
贰心点了点头。他又翻到了第三页——那是一张折叠的地图，标注着加利福尼亚州南部几个位置，每个位置都用红色圆圈标记着。地图背面写着几行字，是韦斯特的笔迹，简短而清晰：
“预替换人员将在行动前四十八小时集中到洛杉矶北部的这座设施进行'最终校准'。设施位于圣贝纳迪诺山脉边缘，伪装成退役军事通信站。人员进入后将被隔离，直至行动时刻。替换仪式将在设施地下层进行。安保等级：最高。外围巡逻队以六小时为周期轮换。地下层入口需生物特征验证。操作窗口：行动前三十六小时至行动前十二小时。”
“圣贝纳迪诺山脉，”罗刹低声道，她的手指沿着地图上标记的位置划过，“距离洛杉矶市区大约一百二十公里。这里到那里，开车需要两个半小时。”
贰心没有立即回应。他坐在椅子上，把那三页文件展开铺在桌面上，让蜡烛的光同时照亮所有的文字和地图。他看了很长时间，长到罗刹能听到蜡烛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然后他说：“我们需要分成两组。”
罗刹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看着他。
“一组负责阻断名单上的关键目标，在替换发生之前让他们脱离被替换的路径。”贰心的手指在名单的前三个名字上依次点过，“另一组去那座设施，在替换仪式进行之前摧毁它的核心装置。”
“谁去哪一组？”
贰心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的阴影，像是在脑中推演着所有的可能性。几秒钟后他直起身子，目光转向罗刹。
“你去名单那组。”贰心说，“你有语言优势，可以在美国城市里自如行动。名单上的这些人分布在洛杉矶及其周边的不同地点，追踪和接触他们需要接近正常人的社交空间——餐厅、会议场所、住所。你的身份和外形更容易融入这些环境而不引起警惕。而且你熟悉如何操控人的注意力，如何通过言语而非武力来实现目标。”
罗刹没有反驳。她只是看着贰心，等他说下去。
“我去那座设施。”贰心说，手指落在地图上红色圆圈的位置，“那座设施是核心。摧毁它，比切断每一个目标更彻底。”
罗刹沉默了几秒钟。她能理解分组的逻辑，但她也能感受到那种“你走水路我走陆路”式的分别，像是在某种不可见的分界线上画了一道标记。
“我完成后怎么和你汇合？”罗刹问。
贰心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部小巧的对讲机和一套加密频率表。他把其中一部对讲机和一半的加密频率表推到罗刹面前。
“这个频率只能在三公里范围内通讯。如果我在设施里，你在城市里，我们不可能直接通话。所以我们需要预定汇合时间和地点。”
他拿出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三个地点——第一个是洛杉矶联合车站，第二个是圣莫尼卡码头，第三个是某处更偏远的地标。然后在每个地点后面标注了时间窗口。
“方案A、方案B、方案C，”贰心说，“如果行动顺利完成，我们在方案A汇合。如果方案A无法实现，七小时后去方案B。如果方案B也受阻，二十小时后在方案C汇合。在这期间，我们各自独立行动，不等待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