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罗刹接过那张便签纸，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把纸折好放进夹克内袋里。她看了一眼时间——傍晚七点二十分。

“行动窗口是明天深夜到后天凌晨，”罗刹说，”也就是替换发生前二十四小时到十二小时之间。我们需要在今天之内完成所有准备。”

贰心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百叶窗的缝隙向外看了一眼——街道安静，路灯已经亮起，邻居的院子里传来电视机的模糊声响，像是一座城市在继续它的日常运转，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他转身回到桌边，从行李包里拿出那两把伯莱塔手枪的备用零件，开始逐一检查每把武器的状态——滑套、复进簧、击发机构、弹匣弹簧。他的动作熟练而专注，像是在进行某种需要高度精密度的仪式。罗刹也拿起自己那把枪，拆卸、清洁、重新组装、检查瞄准具校准。

房间里只剩下金属零件轻微的碰撞声和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大约二十分钟后，两把武器都已经完成了检查。贰心把一把手枪插进腰间的枪套里，另一把收进一个长条形的软包中，软包外面用绑带固定在大腿外侧。罗刹把自己的伯莱塔插进外套内侧的枪套，然后在踝关节处额外绑了一把小型备用左轮。

“另外一件事，”贰心说，他从信封底部取出最后一张纸——那是韦斯特手写的另一段笔记，字迹比前面的部分更加潦草，“他在最后补充了一段话。说那座设施的防御系统里有一种'反灵质场发生器'，由地下层的主控单元驱动。只要摧毁主控单元，整个设施内的所有灵质相关装置都会在短时间内失效。但主控单元本身被密封在一个厚度为十二厘米的合金舱室内，需要爆破才能进入。”

“你有爆破材料吗？”

贰心从行李包底层拿出一个约莫铅笔盒大小的金属盒，打开盖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枚雷管、一小卷柔性的塑胶炸药和两根引信。数量不多，但足以炸开一扇合金门或者一面加固墙体。

“林越的人在安全屋里留了这些，”贰心说，“够用一次。我们只能选一个点集中使用。”

他把金属盒重新关好，放进背包的最内层。然后他看了看腕表——晚上八点零七分。

“今晚，我们需要分头完成最后的侦察。”贰心说，“你开车去名单上这些目标的附近转一圈，熟悉路线和周围环境，但不做任何接触。我去圣贝纳迪诺山脉的方向，确认那座设施的外部地形和巡逻规律。我们在凌晨四点返回这里会合，最后核对一遍方案，然后各自出发。”

罗刹站起身，把那把踝关节上的备用左轮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走路时不会被裤管发现。

“在路上如果遇到危险怎么办？”罗刹问，“我们在这个国家没有后援，没有可以呼叫的支援力量。”

贰心看着她，目光在烛光中显得异常清晰。

“遇到危险，不要硬拼。撤退，隐匿，换路线。我们在会合点见。”

罗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的姿态。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整理了领口的形状，然后拿起那把伯莱塔手枪检查了最后一遍。

“好。”她说。

他们关掉了桌面的蜡烛，让房间重新没入黑暗中。贰心先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确认楼道内安静无人，然后侧身闪出。罗刹紧随其后，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门锁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们沿着楼梯下到底层，走向不同的方向——贰心向公寓后方的小巷走去，那里停着一辆提前准备好的深绿色吉普车；罗刹走向前方街道，蓝色福特轿车还停在那里。

月光被薄云遮蔽，街道上光线暗淡，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圆弧。他们都没有回头。

吉普车沿着洛杉矶的环线公路向北行驶，贰心把车速维持在限速之内，仪表盘的绿色光芒照亮他半张脸。他的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边副驾驶座上放着那张折叠好的地图，红色的圆圈标记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逐渐稀疏，山坡和植被开始占据更多的视野。公路两侧的路牌提示圣贝纳迪诺山脉越来越近。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方没有车灯跟随，只有空旷的黑暗在延伸。

从某个时刻开始，他不再思考计划，不再推演变量，只是专注于驾驶。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单调而有节奏，像是在配合某种深处的搏动。

凌晨三点五十分，吉普车回到了公寓楼下。贰心熄火后坐在车里多等了五分钟，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才下车走进楼道。

他推开公寓的门时，罗刹已经坐在桌边了。她面前放着两张城市地图，上面用铅笔标记了几条路线和位置。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交汇了一瞬，不需要多余的询问。

“回来了。”贰心说。

罗刹点了点头：“回来了。”

他们坐下来，把各自侦察到的信息互相交换——贰心描述了那座设施的周边地形：三条可能的接近路线，两处可以隐蔽观察的制高点，外围巡逻队的巡逻间隔大约是二十分钟一班，地面建筑物有四个入口但地下层只有一条通道。罗刹描述了目标名单上几个关键人员的住所和作息规律——他们所在的位置有安保但级别不高，进入接触的机会存在于每天的几个特定时段。

他们在凌晨的安静中把最终方案修订完，写在便签纸上，各自抄录一份。然后他们把所有的多余文件收进铁皮文件柜里锁好，把手枪重新确认了一遍，把备用弹匣装入外套口袋。

凌晨五点二十分，天边的黑暗正在慢慢变淡，从深蓝渗向浅灰。公寓里没有开灯，窗外第一缕极其微弱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浅色光带。

贰心站在窗边，手插在夹克口袋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外面。罗刹背好背包，拎起外套，站在门口。

她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有说什么“保重”或者“小心”，只是握住了门把手，轻轻拧动。门开了一条缝，晨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带着凌晨特有的凉意。

“方案A，”罗刹说，声音平静，“联合车站。”

贰心没有回头，但他微微点了点头。

“方案A。”他重复道。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终消失。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人和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贰心站在窗边，最后看了一眼那份写着名单的文件夹，然后把它合上，放回文件柜里。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金属盒，打开确认了一遍里面的爆破材料，然后重新系好背包带，拉紧所有拉链。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的脸颊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纹。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