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八傀
第一具骸骨动了。
古戟横扫而来，带起的劲风把林霄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侧身避过，戟尖擦着鼻尖掠过，砸在身后的石壁上，轰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通玄境后期，货真价实。
林霄一步踏出，暗金色的拳头砸向骸骨的胸甲。拳锋落上去\"铛\"的一声闷响，骸骨倒退了三步，胸甲上多了一道深深的拳印，但没有碎。
\"硬。\"他甩了甩发麻的拳头。
\"废话。\"洛冰凝语速飞快，\"那是万年玄铁熔铸的甲胄，通玄境巅峰全力一击都未必能打穿。别跟它们硬碰硬，找关节连接处。\"
第二、第三具骸骨同时动了。
两把古戟从左右夹击，一上一横封死了他闪避的空间。林霄矮身从两柄戟杆之间的缝隙滑过去，一脚蹬在祭坛边缘借力弹起，人在半空时右膝下压，整个人的重量加混沌气灌注其上，狠狠砸在第二具骸骨的颈椎位置。
\"咔嚓——\"
头骨连着三节颈椎被砸得脱位，那具骸骨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但另外五具已经围了过来。古戟从四面八方刺来，林霄腾挪闪转，勉强避开要害，左臂还是被一道戟尖划出一条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袖。
\"八具相互配合，比分开更难缠。\"洛冰凝说，\"但本座发现了一件事。\"
\"说！\"
\"它们的动作顺序——你注意看，第一具动的时候第七具必然后撤，第三具出戟的时候第五具一定是封右路。这套合击阵有固定走位，第八具是阵眼，负责调度。\"
林霄余光瞥向最后排那具骸骨。确实，从刚才开始那具就一直没主动进攻，只是不断调整位置，眼眶里的青色鬼火比其他七具更亮。
\"阵眼打掉了阵就散了？\"
\"聪明。\"
林霄咧嘴一笑，但笑容刚浮起来就被一戟砸飞出去。他后背撞在石壁上，碎石簌簌落下，嘴里涌上一股腥甜。通玄境后期的全力一击，光凭肉身硬接还是太勉强。
\"你打算怎么近阵眼的身？\"洛冰凝问。
林霄抹掉嘴角的血，目光扫过整个战局。七个傀儡呈扇形封锁了通往祭坛的道路，从正面突破至少要同时扛三把古戟的围攻。
他忽然注意到甬道口。
他进来之后石门就关了，但甬道本身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宽度只够两具骸骨并排站立。如果他能把所有傀儡引进去——
\"冰凝，你刚才说第一具动的时候第七具必然后撤，对吧？\"
\"没错。\"
\"那就是说它们的合击阵只能在开阔地带生效。\"林霄转身就跑，直接冲向甬道口，\"宽敞的地方让它们排队，窄的地方让我一个一个打！\"
七具骸骨齐刷刷转身追入甬道。果然如他所料，甬道狭窄，只有最前面两具能同时出戟，后面的被堵住无法策应。
林霄背靠甬道石壁，正面两把古戟刺来。他这次不再躲闪，右手一把抓住左边那杆戟杆，借力横向一拉，让两柄古戟互相撞在一起。混沌气沿着戟杆反震回去，左边那具骸骨的手腕关节\"啪\"地崩开，古戟脱手。
林霄抄住脱手的古戟，反手一戟横扫。
玄铁古戟砸在骸骨的腰肋甲胄上，这次是关节缝隙——咯嘣一声脆响，肋骨连接处断裂，上半身歪向一侧。他趁机一脚踩住那具骸骨的膝盖，借力弹跳越过它的头顶，落在甬道中段。
身后七具傀儡被他硬生生堵在甬道后半截。
而他面前只剩下最后一具。
阵眼。
那具骸骨眼眶里的青色鬼火猛地暴涨，双手握戟摆出防御姿态。它的气势比另外七具更厚重，隐隐有通玄境巅峰的压迫感。
\"阵眼比普通的强。\"洛冰凝提醒，\"但阵散了之后，它没法调动其他傀儡的灵气补给。你拖得住。\"
林霄把古戟往地上一插，握紧双拳。暗金色的混沌气覆盖全身，经脉中第二轮鼎火淬炼后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拖？\"他笑了一声，\"我赶着去见人。\"
一拳轰出。
这一拳跟之前试探性的出拳完全不同，全身混沌气凝于一点，拳锋过处空气都发出尖锐的啸声。阵眼傀儡抬戟格挡，戟杆被一拳打得深深弯折，那具骸骨整个向后滑出三丈，脚骨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槽。
它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林霄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次打在右臂肩关节。
\"咔嚓\"。
古戟落地。
第三拳。
胸口胸甲龟裂。
第四拳。
眼眶里的青色鬼火像风中的残烛，剧烈摇晃了两下，噗的一声熄灭了。整具骸骨哗啦散落一地，化作一堆碎骨和锈铁。
甬道后方传来接二连三的崩塌声，剩下七具傀儡的鬼火同时熄灭，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倒地。
林霄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四拳几乎抽空了他大半混沌气，丹田里空空荡荡，四肢都在微微发颤。
他抬头看向祭坛方向。
石柱下，那个盘坐的身影纹丝未动。
林霄拖着发软的双腿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慢。他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来，伸手拨开对方披散的长发。
一张消瘦憔悴的脸露出来，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还有生命迹象。
林霄喉咙发堵。
\"爹。\"
那个人没有睁眼，但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吐出一个极其微弱的气音。林霄凑近了听。
那气音反复重复着两个字：
\"……快走……\"
与此同时，整个遗迹穹顶开始剧烈震动，头顶的钟乳石成片坠落。祭坛正下方的地面裂开一道越来越宽的缝隙，缝隙里透出刺目的红光，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威压如潮水般涌上来。
洛冰凝的声音第一次染上了凝重：
\"下面有东西。比你爹的修为高了不止一个层次的东西。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