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神鼎镇渊
裂缝在扩大。
红光从地底涌上来，带着一股让人灵魂发颤的凶煞之气。林霄的混沌气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像在抵御某种天然的压制——那气息比他见过的任何强者都要恐怖。
\"通玄之上是什么？\"他一边问，一边把父亲背到背上，父亲轻得惊人，骨头硌着他的肩胛。
\"灵海。\"洛冰凝语速极快，\"灵海之上还有天元。天元之上是归墟。底下那个的气息——至少是归墟境。\"
林霄的脚步停了一瞬。归墟境？整个南域几千年都没出过一个灵海境，归墟境那种级别的存在，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那我跑得掉？\"
\"换做昨天，跑不掉。\"洛冰凝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丝凛冽，\"但今天你在本座的鼎旁边。\"
话音刚落，林霄识海中的九霄神鼎猛然震动。他胸口一烫，那尊三足小鼎的虚影直接从他体内浮现出来，悬浮在祭坛上方，迎风暴涨。巴掌大的小鼎在眨眼间变成丈许高，鼎口喷涌出暗金色的火焰，烈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灌入地面的裂缝中。
红光与暗金火焰碰撞，整个遗迹剧烈摇晃，头顶的石块簌簌坠落。
\"走！\"洛冰凝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本座的神鼎虚影只能镇压它半盏茶的功夫！\"
林霄不再犹豫，背着父亲转身猛冲。甬道在崩塌，两侧的夜明珠成片炸裂，碎石不断砸在他肩膀上，但他一停不停。
冲到甬道尽头时，石门紧闭。
他单手抵住石门，混沌气灌注双臂，用尽全力向两侧推。石门纹丝不动。
\"外面有封印！\"洛冰凝说，\"扳指碎片！\"
林霄左手探入怀中，摸到那块碎片时指尖一烫。他把碎片按在石门中心，暗青色的纹路再次亮起，石门轰然开启。
他背着父亲一步跨了出去。
身后，遗迹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怒吼，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最深处迸发出来的，震得整座黑风岭都在颤抖。祭坛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暗金色的光芒猛地一暗——神鼎虚影撑不住了。
\"快点！\"洛冰凝的声音明显虚弱了几分，\"它要出来了！\"
林霄沿着石阶往上狂奔。背后的山体在轰鸣，石阶一级一级从脚下崩碎，滚落的巨石差点把他砸进裂缝里。他咬着牙，背着父亲一步跨三级石阶，体内最后一丝混沌气全部灌注双腿，整个人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上山谷边缘。
就在他踏出最后一级石阶的瞬间，整个山谷轰然塌陷。
林霄扑倒在地，把父亲护在身下。碎石和泥土像暴雨一样落在他们身上，等一切安静下来，他翻身坐起，眼前那个凹陷的山谷已经变成了一片巨大的乱石堆，石门、甬道、祭坛、钟乳石穹顶——全都不见了。
彻底埋死了。
他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后背被碎石砸得火辣辣地疼，但奇异地没有骨折。应该是混沌气在最后关头自行护住了要害。
\"冰凝？\"他喊了一声。
识海里安静了好几息，才传来洛冰凝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刚跑完一场漫长的长途：\"……还活着。别吵，本座要歇一歇。\"
林霄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了看身边躺着的人。父亲依然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比之前在遗迹里平稳了一些，也不再重复\"快走\"那两个字了。
林霄伸手探了探父亲的脉搏，很弱，但还在跳。
\"爹。\"他轻声说，\"我带你回去。\"
他把父亲重新背起来，一步步朝风云城相反的方向走。林家的地盘他暂时回不去了，黑风岭深处的山洞也只能做临时落脚点。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让父亲恢复。
走着走着，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天要亮了。
林霄踏出黑风岭外围的密林，眼前是一片他从未到过的开阔荒原。荒原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小城的轮廓，城门上挂着的旗帜绣着一个\"秦\"字。
秦城。风云城相邻的一座小城，归秦家管辖。
林霄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迹和灰尘，又看了看背上昏迷的父亲。他需要找个大夫，需要住处，需要弄清楚秦城的风向——秦家跟林家有没有来往？林震会不会把手伸到这里？
\"冰凝。\"他又喊了一声。
这次等了更久，洛冰凝才\"嗯\"了一声，声音带着罕见的疲惫。
\"你刚才弄出来的动静那么大，秦城那边的人会不会察觉到？\"
\"归墟境的气息没那么容易散。\"洛冰凝说，\"通玄以上的人现在应该都感觉到黑风岭方向出事了。你最好快点混进去，别让人注意到你从那边过来。\"
林霄加快了脚步。
日出时分，他背着父亲踏进了秦城的城门。守门的护卫扫了他一眼，大概觉得是个被山匪劫了的落魄少年，挥挥手就放行了。
秦城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菜贩子扯着嗓子吆喝。林霄找了一家偏僻的小客栈，用身上最后几块碎银子要了一间后院最角落的房间。
他把父亲放在床上，打了盆热水替父亲擦了脸和手。伤口不多，但父亲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身上穿的袍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爹。\"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盯着父亲的脸，\"你到底在里面困了三年。底下那个东西是什么？你怎么活下来的？\"
父亲没有回答。
但就在林霄转身去倒水的时候，父亲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林霄猛地回头。
父亲的嘴唇翕动了两下，这次吐出来的声音比在遗迹里清晰了一些，虽然还是弱得像蚊蚋：
\"……别……让他拿到……\"
\"谁？\"林霄俯身凑近，\"让谁拿到什么？\"
但父亲又陷入了沉寂。只是那只枯瘦的手慢慢抬起来，指节颤抖着指向林霄的胸口——那里贴身放着黑玉扳指的碎片。
林霄的心沉了一下。
父亲指的，是扳指本身。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碎片从衣襟里掏出来，放在父亲掌心。父亲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把碎片攥住了，然后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
林霄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父亲仍然没醒，但脸色比昨天好了那么一点点。林霄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站起来活动筋骨。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识海里，洛冰凝恢复了一些力气，声音不再那么虚了：
\"两条路。第一，守着这间客栈等你爹醒，但归墟境的气息已经传出去了，最多三天，南域各大势力都会派人来查。你爹是唯一从里面活着出来的人，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林霄没说话。
\"第二，你把那枚碎片拿到手，尽快提升实力。你爹拼了命不让别人拿到的东西，里面肯定藏着大秘密。等你强到能守得住这个秘密了，你爹才能安全。\"
林霄低头看着父亲攥紧的拳心，那枚扳指碎片在指缝间露出一角暗黑的光泽。
他伸手，把碎片轻轻取了出来。
\"你刚才说最多三天？\"
\"差不多。\"
林霄把碎片重新贴胸放好，暗金色的混沌气在掌心一闪而逝。
\"那就三天。\"他说，\"第三轮鼎火淬脉，现在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