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古庙
出发那天，顾千秋换了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腰间挂一把窄刃短刀，半块玉贴身收着。他见林霄也换了一身灰布短打，笑了笑：\"挺像回事。你爹那边我留了人照看，放心。\"
林霄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苍梧城北门，朝北面群山疾行。
顾千秋灵海初期的脚程极快，林霄通玄中期全力跟上才勉强不掉队。山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脚下的路也从土径变成了碎石坡。又翻过一座山头，顾千秋在一棵老松后面停下来，朝前方努了努嘴。
\"到了。那座庙就在前面山坳里。\"
林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山坳中确实有一座庙宇，灰瓦白墙，规模不大，门楣上的匾额已经朽烂得看不清字迹。从外面看就是一座荒废了几十年的普通野庙，杂草从台阶缝隙里长出来，野藤爬满了半边墙壁。
\"外面看着确实不起眼。\"林霄说。
\"这就是高明之处。\"顾千秋拨开树枝往前走，\"真正的入口在里面供桌底下。我当年也是无意中踩碎了供桌石板才发现底下的暗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庙门。大殿里空空荡荡，只剩一座半塌的泥塑神像歪在墙角，供桌只剩三条腿，断口发黑，显然是有些年头了。顾千秋走到供桌位置，蹲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摸索了两下，五指扣住一块砖沿往上一掀——一块厚石板被提起来，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洞口。
\"跟紧了。\"顾千秋说完率先跳了下去。
林霄紧随其后。洞口往下约一丈深，落地踩在潮湿的泥土上。暗道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两侧的土壁上嵌着细碎的萤石，发出微弱的绿光。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暗道骤然开阔，变成一个天然石室。
石室对面，就是一扇青铜门。
门高两丈，宽一丈五，表面布满了铜绿和细密的裂纹。门正中有一个凹槽，形状正好能嵌进顾千秋那块玉的一半。而凹槽另一半的轮廓清晰可见——如果林霄的扳指碎片也拼上去，正好能凑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另一半是你的。\"顾千秋看了林霄一眼，\"你那块碎片——\"
林霄没有犹豫，把扳指碎片掏出来，跟顾千秋那半块玉并在一起。
两半拼合的瞬间，暗金色的光芒从接缝处亮起，像水银一样沿着青铜门上的纹路流淌扩散。门发出沉闷的\"嗡\"鸣，表面的铜绿层层剥落，露出一整面刻满篆文的青灰色铜面。
但门只开了一条缝。
三寸宽的一道缝隙，里面透出暗沉沉的赤金色光芒，一股滚烫的热浪从缝隙里涌出来，扑在林霄脸上。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左臂挡在面前——那股热浪里蕴含的火属性力量纯粹到极致，隔着几步远都能感觉到皮肤发烫。
顾千秋没往后退，灵海初期的修为帮他扛住了热浪。但他眯着眼往门缝里看了一眼之后，表情变了。
\"里面有东西。\"
林霄凑上前，透过三寸宽的缝隙往里看。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密室正中央悬浮着一团火焰。那团火焰呈赤金色，光芒内敛，表面安静得几乎没有跳动，像一颗凝固了亿万年的星辰。但那股从缝隙里泄露出来的温度却让人觉得，只要靠近三尺之内，整个人就会被烤成灰烬。
九霄鼎火本体。
识海里，洛冰凝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激动：\"就是它。本座的鼎火本体，八万多年了……它还在。\"
林霄的手掌按在青铜门上，碎片和半块玉拼合的部位发烫，烫得他指腹隐隐作痛。他能感觉到那团火焰跟识海里的神鼎之间存在一种强烈的牵引，像孩子找到了离开太久的母亲，急切地想要回到鼎中去。
但他不能让它出来。
洛冰凝说了，至少要六轮淬脉才能承受鼎火本体的温度。他现在三轮都还没圆满，一旦门彻底打开，火焰主动扑进神鼎的瞬间，他的经脉会被真正的九霄鼎火直接撑爆。
\"收手。\"林霄说。
顾千秋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伸手把两半玉和碎片从凹槽里取下来。青铜门上的纹路迅速暗淡，缝隙缓缓闭合，赤金色的光芒消失不见，石室恢复原本的幽暗。
林霄收回碎片，指尖微微发颤。只是靠近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的经脉就被鼎火本体泄露的热量刺激得隐隐灼痛。如果再多待半柱香，恐怕经脉就要开始受损伤了。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顾千秋问。他虽然有灵海初期的修为，但不认得鼎火本体。
\"我修炼功法的核心之物。\"林霄说，\"但现在拿不了。身体扛不住。\"
顾千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所以你大老远跑一趟就是为了看一眼？\"
\"认个门。\"林霄把碎片收好，转身往暗道走，\"半年之内我会回来取。到时候这扇门能开多大，咱们再说分账的事。\"
顾千秋在后面跟上来，脚步轻松了不少：\"行，我等着。\"
两人原路返回，重新从供桌底下的洞口钻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山坳里起了薄雾，老松树的影子在雾中拉得很长。林霄正弯腰把石板盖回去——
\"有人来了。\"洛冰凝忽然开口。
与此同时，顾千秋也猛地转头看向庙外。雾中传来七八个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一样在庙门口停住了。
\"顾五爷？\"一道尖细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三年了，你终于又带人来了。我们等得都快长草了。\"
顾千秋的表情冷下来。他慢慢直起身，把窄刃短刀抽出来半寸，目光盯着庙门口那个在雾中渐渐浮现的轮廓。
\"陈老三。\"他的声音沉下去，\"三年了你还守着这里？你可真有耐心。\"
雾中走出来一个瘦高个，穿黑袍，手里提着一根三尺长的铁笛，身后跟着六个同样穿黑袍的手下。瘦高个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耐心这种东西，我陈老三别的不多，就耐心多。顾五爷，您今天带了新帮手来开这扇门，怎么说也得让兄弟我开开眼界吧？\"
林霄站在顾千秋身侧，目光扫过对方七人。瘦高个通玄巅峰，其余六个通玄中期到后期不等。阵容不弱，放在苍梧城也算是一股势力了。
顾千秋偏头看了林霄一眼，嘴角弯了弯：\"陈老三，三年了你还蹲在这破庙门口不挪窝，就为了等我开门好捡便宜？\"
陈老三把铁笛往掌心一敲：\"您看您这话说的。咱们兄弟就是路过，恰巧碰上了——\"
\"你路过个屁。\"顾千秋骂了一声，短刀出鞘。
林霄同时握紧了拳头，赤金色的混沌气在经脉中流动起来。
庙门口的薄雾被夜风吹散，两边人对峙而立，气氛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