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灰白斗篷
两人冲进古庙大殿的时候，供桌底下的石板已经被掀开了，洞口敞着，里面透出暗沉沉的赤金色光芒。顾千秋脸色一沉，二话不说跳了下去。林霄紧跟其后。
暗道里萤石的绿光被赤金色压得几乎看不见。越往里走温度越高，到青铜门前的时候，那股热浪比昨天更猛烈了几分，像有人把炉火烧旺了在等着他们。
青铜门开了。
不是三寸缝隙，而是整整打开了三分之一。门缝里赤金色的火焰光芒喷薄而出，把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一个穿着灰白斗篷的人站在门前，右手按在青铜门上，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别动。\"灰白斗篷开口了。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被刻意压平的冷静，\"我不想伤你们。\"
顾千秋短刀出鞘，刀刃上覆着一层银白色的灵光：\"你杀了陈老三。\"
\"他挡路了。\"灰白斗篷依然没转头，手掌在青铜门表面上缓缓滑动，像在抚摸上面的篆文，\"我只需要这扇门里的东西。你们让开，我不追究。\"
林霄站在顾千秋身侧，眯着眼打量对方。斗篷底下露出的半截手腕白净修长，腕骨上戴着一串黑色珠子，珠子表面隐隐有暗红色的光泽流动。
\"冰凝。\"他在识海里问，\"是他吗？\"
\"气息很像，但要淡得多。\"洛冰凝语速飞快，\"那个归墟境邪物目前只附了他一缕分魂。这人的本体修为是灵海中期，被邪物分魂加持之后能短暂触及灵海巅峰。\"
灵海中期加持到巅峰。顾千秋灵海初期扛不住。
林霄脑子飞快转着，碎片在胸口发烫。他上前一步，越过顾千秋半身，站到了灰白斗篷的侧面。
\"你拿不走那团火。\"他说，\"你试试把门再开大一寸——它溢出来的热量你扛不住。\"
灰白斗篷的手终于停了。他缓缓转过头，兜帽的阴影里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目清秀，但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暗红色血丝，像熬了太多天的夜。
\"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他问。
\"知道。\"林霄把碎片从衣襟里掏出来，暗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而且我知道你身上那股气息是从哪来的。黑风岭地下逃出来的那个东西，对吧？它分了一缕魂附在你身上，所以你才能找到这里来。\"
灰白斗篷盯着他掌心的碎片看了好几息，眼中的暗红色血丝微微跳动了一下。
\"它告诉我这里有一团上古火源，能让我突破到天元境。\"灰白斗篷说，\"我只需要拿到手。\"
\"它骗你的。\"林霄一字一句地说，\"你一旦碰到那团火，你的身体会被火源直接烧成灰烬。它要的不是让你突破，是让你死，然后它好接管你的尸体当新宿主——一具灵海中期的尸体，足够它施展一半以上的力量。\"
灰白斗篷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眉头皱了一下。但那缕血丝在他眼底跳动得更加剧烈，像有人在努力说服他不要相信林霄的话。
\"你怎么证明？\"他问。
林霄没有回答。他把碎片握紧，催动混沌气灌注其中，暗金色的光芒猛然暴涨，像一道光剑直射灰白斗篷的面门。光芒触及对方的瞬间，灰白斗篷整个人猛地一颤，眼中暗红色的血丝像被火烫了一下急剧收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连退了三步。
青铜门上那些篆文感应到本源的波动，也同时亮了起来，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把赤金色的热气挡在门内。
灰白斗篷站定之后，盯着林霄看了很久。他眼底的血丝褪去了大半，呼吸有些急促，但神智明显清醒了不少。
\"……确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碰到那团火焰边缘的时候，它确实在试图往我体内钻。\"
\"因为你身上有邪物分魂，火焰会自动攻击它。\"洛冰凝在识海里对林霄说，\"这小子运气好，要是再往前多走一步，鼎火本体就会顺着那缕分魂把他整条手臂烧穿。\"
林霄收回碎片，看着对方：\"你现在信了？\"
灰白斗篷沉默了一会儿，把按在青铜门上的手收了回来，退后两步。门上的篆文光芒缓缓收敛，青铜门又合拢到只剩三寸缝隙的状态。
\"你是谁派来的？\"林霄问。
灰白斗篷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了：\"苍梧城以北四百里，玄天宗。我叫沈渊，宗主座下亲传弟子。宗门的情报网三天前收到消息，说苍梧城附近有上古火源现世，宗主让我前来探查。\"
玄天宗。顾千秋在旁边冷哼了一声：\"玄天宗的亲传弟子什么时候沦落到替一个邪物跑腿了？沈渊，你回去最好找你师尊把脑子里那根脏东西拔出来，否则下次被人利用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沈渊的脸色微微发白，但没有说话。他把兜帽重新拉起来盖住了半张脸，转身走向暗道口。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黑风岭的事已经传遍了南域所有大宗门。我能找到这里，别人也能。你们最好快点把东西拿走，下次来的人可能比我有耐心得多。\"
说完他就走了。脚步声在暗道里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石室里只剩下林霄和顾千秋两个人。
顾千秋把短刀插回鞘里，长长呼出一口气：\"妈的。玄天宗都掺和进来了，事情越来越大了。\"
林霄没有接话。他重新把碎片按在青铜门的凹槽上，门缝里的赤金色光芒比昨晚暗了一点点——那团鼎火本体在刚才跟邪物分魂短暂交锋之后似乎自行收敛了部分力量，像是在自我保护。
\"它变弱了。\"林霄说，\"昨晚来看的时候火焰稳定得像石头，现在表面有细微的波动。\"
\"被那个沈渊身上的邪物气息干扰了？\"顾千秋凑过来看了一眼。
\"应该是。\"林霄把碎片收回来，\"鼎火本体对邪物气息有天然的攻击反应，刚才它为了压制沈渊体内的分魂，消耗了一部分自身的能量。虽然不多，但说明这团火焰不是永远稳定的。\"
顾千秋的眉头拧起来：\"你是说它也会变弱？\"
\"变弱是暂时的，能自己恢复。\"林霄说，\"但如果在它恢复之前有人带着更强的邪物气息来干扰它，它的防御会持续下降。沈渊说下次来的人可能没他有耐心——我觉得他没说错。\"
两人对视了一眼，顾千秋的表情罕见地沉重。
\"你有办法提前把它拿走吗？\"顾千秋问。
林霄掂量了一下体内经脉的强度。第四轮淬脉刚完成，经脉壁的韧度比之前提升了一倍，但洛冰凝说过至少六轮才能碰鼎火本体。现在还差两轮，每一轮的间隔至少五天起步。
\"最快十天。\"他说，\"十天之内我再来一趟，试试能不能把它收走。\"
\"十天。\"顾千秋重复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行。这十天我亲自守在这附近，不让任何人靠近。你回去安心准备。\"
两人转身沿暗道往外走。林霄走在后面，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青铜门缝里那团安静的赤金色光芒。
十天。
他必须在这十天之内完成第五轮和第六轮淬脉，然后回来收走这团火。否则等到玄天宗或者其他什么势力带着邪物分魂再来，鼎火本体可能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冰凝。\"他在识海里说。
\"本座知道你要说什么。\"洛冰凝的语气比他平静得多，\"第五轮的间隔最少五天，现在掐着算最快也要第四天才能开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提速的办法——\"
\"什么办法？\"
\"用你爹体内的那缕本源残力来催动淬脉。\"洛冰凝说，\"你爹经脉里的本源之力跟你同源，如果能借一部分过来当催化剂，可以把第五轮和第六轮的间隔压缩到三天之内。\"
三天。
林霄的脚步加快了几步，追上了前面的顾千秋。
\"十天之内我一定能做到。\"他对顾千秋说，\"你帮我守好这扇门。\"
顾千秋回头看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点了一下头。
两人出了古庙，在夜色的掩护下疾行返回苍梧城。身后那座破败的庙宇重新沉入山坳的黑暗里，只有地底深处那团赤金色的火焰还在安静地燃烧着，等待着十天后归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