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团圆

灵驹在第三天黄昏踏进了苍梧城北门。

母亲在林霄背上醒了两次，每次都是短暂的清醒，看一眼四周的景色又合上了眼睛。她太虚弱了，体内被寒泉阵法吸了十一年的灵力亏空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弥补回来。但她的呼吸比刚出祖地时平稳了许多，贴在他肩头的脸颊也有了微微的温度。

到顾府门口的时候，林霄翻身下马，把母亲轻轻抱下来。顾千秋已经冲进后院喊了一声：\"林叔，人回来了！\"

厢房的门猛地被推开，父亲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视线越过林霄的肩头，落在了他怀里那个红衣女人身上。

父亲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快步走过来，脚步快得不像一个刚从通玄巅峰恢复不到半个月的人。他停在林霄面前，伸出手，指尖抖了两下才轻轻触到母亲的脸颊。那只手在上面停了一会儿，像在确认面前的人是活的、温热的、真实的。

母亲在那一触之下缓缓睁开眼，对上父亲的视线。她的嘴唇动了动，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声音像被沙砾磨过但带着笑意：\"……老林，你老了好多。\"

父亲眼眶红了。他伸手把母亲从林霄怀里接过来，稳稳抱着，额头抵在母亲的额头上站了好一会儿，一句话都没有说。

林霄退后两步，站在院子里的槐树旁边，看着父亲把母亲抱进厢房放在床上。秦落雁跟进去把脉，过了片刻出来说：\"灵力亏空太久了，经脉萎缩得厉害，但根源上的火种没有被彻底剥离，还能恢复。需要温养，可能需要半年以上的药膳和灵力引导才能修复到正常水平。\"

\"能完全恢复吗？\"林霄问。

\"能恢复到灵海初期的水准就不错了。\"秦落雁实话实说，\"再往上要看后期的调养。\"

林霄点了点头。灵海初期已经够了，至少母亲不再是被困在阵法里任人宰割的状态。

秦落雁在顾府住下了，负责每日替母亲把脉配药。顾千秋腾出了后院相邻的两间厢房给他们一家三口用，自己搬去了前院。苏晚棠从矿场回来后也来了一趟，看了看母亲的状态，留下了三瓶固本培元的丹药和一句\"不够了再来找我\"就走了。

三天后，母亲能下床走动了。

她扶着门框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来，晒着秋末的太阳。父亲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沉默地并排坐着，偶尔交流几个眼神，比旁人一百句话还多。林霄搬了张凳子坐在他们对面，三个人围着一盘花生，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母亲先笑了。她伸手拍了拍林霄的手背，手指比之前有力了一些：\"你爹在信里说你长高了，我还不信。结果你比我想的还高了大半个头。\"

\"你给他写的信？\"林霄看向父亲。

父亲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封搁在桌上，里面的信纸早被他反复看过不知多少遍：\"你娘被关进去的第二年，我托人带进去的。她没办法回信，但我每年都让人带进去一封。\"

母亲把信纸抽出来看了一遍，折好放回去，然后看着林霄：\"你爹说你现在灵海巅峰了。\"

\"嗯，我体内的上古火源淬了九轮经脉，修为推上来的。\"

\"九轮……\"母亲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那种目光里带着一个修炼了半辈子的人对修行艰辛程度的直觉判断，\"疼吧？\"

林霄笑了一下，没正面回答。

母亲也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摸一个五岁的孩子那样，掌心温热而轻柔。

那天傍晚，一家人围在院子里吃了一顿晚饭。顾千秋和苏晚棠都被叫来了，秦落雁坐在母亲旁边，七个人的小圆桌挤得满满当当。顾千秋从外面买了只烤全羊，苏晚棠带来了几壶自酿的灵果酒，秦落雁难得没端着架子，喝了两杯脸上泛了红。

入夜之后人都散了，林霄一个人坐在槐树底下，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酒。

\"冰凝。\"他在识海里说。

\"嗯。\"

\"那团归墟境的邪物还没除干净。玄天宗那边也只是暂时退走了。本源主体还没找到，神鼎缺了最重要的那一块。事情还远没完。\"

洛冰凝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平静：\"急什么？你从被废到现在才一个月不到，已经灵海巅峰、救出了你娘、找到了鼎火、交了两个灵海境的盟友。接下来的事一件一件来，谁催你都不好使。\"

林霄笑了一声，把杯底的酒仰头喝了。

夜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他看了一眼厢房的方向，灯还亮着，父母在里头低声说着话，偶尔传来极轻的笑声。头顶是一轮圆月，苍梧城的冬夜安静而清冷。

他把空杯子放在石桌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赤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一闪而逝。

\"明天开始打听本源主体的下落。\"他说。

洛冰凝\"嗯\"了一声，带着从容的笑意。

第二天清晨，林霄醒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在扫落叶了。是母亲，她裹着一件厚棉袍，拿着扫帚慢慢扫着槐树底下掉落的枯叶，动作很慢但很稳。父亲站在屋檐下看着，嘴角弯着。

林霄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出去，从母亲手里接过扫帚，替她把剩下的落叶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