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玄天宗帖

母亲回来的第七天，顾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午后的院子里，林霄正在陪母亲慢走复健。母亲能绕着槐树走三圈了，虽然步子还是虚浮，但比刚回来的那天强了不知多少。秦落雁在旁边端着药碗跟着，偶尔出声提醒\"慢点走\"。

前院忽然传来顾千秋的声音，不大不小，但语气里带着被压住的不爽：\"……我说了，人不见客。\"

回答他的是一道温和但不容商量的嗓音：\"顾五爷，这是宗主亲笔所写的请帖，不是一般客套。您总得让它送到正主面前。\"

脚步声从前院往月亮门这边来了。顾千秋拦了一下没拦住，脸上挂着一层薄怒，后面跟着一个穿月白长衫的中年人。长衫料子极好，袖口绣着玄天宗的暗纹——一朵三瓣黑莲。来人气息沉稳内敛，但每一步落地都带着跟大地共振的隐约波动。

灵海巅峰。

比上次那个黑袍老者高了整整一个境界。

月白长衫停在月亮门外，朝院中扫了一眼，目光先后掠过秦落雁、母亲，最后落在林霄身上，微微颔首：\"林公子，在下玄天宗宗主座下执事，姓严，单名一个恒字。奉宗主之命，特来送一封请帖。\"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金边玉函，双手递过。

林霄没有立刻接。他先把母亲扶到石凳上坐下，让秦落雁接过药碗，才转身走到月亮门前，看了一眼那封玉函，又看了一眼严恒。

\"你们宗主想请我去玄天宗？\"

\"宗主听闻林公子身怀上古火源，又于半月前在北境秦家祖地以一己之力破了传承百年的寒泉禁制。\"严恒的语气不卑不亢，说话时嘴角始终带着淡笑，\"如此年轻俊杰，若埋没在南域偏远小城中实属可惜。宗主希望与林公子当面一叙，谈谈合作之事。\"

林霄伸手接过玉函，没有拆开，在手里翻了个面。玉函背面盖着一枚朱砂印，印纹是三瓣黑莲中间嵌一个\"玄\"字，灵力残留雄厚而绵长，确实是天元境的手笔。

\"玄天宗上次来的人可不是来谈合作的。\"林霄把玉函还给严恒，\"黑袍老者拿拂尘抽我朋友的时候，说的是'交出来，不让你吃亏'。怎么不到一个月就改口了？\"

严恒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黑袍执事当日行事鲁莽，已受宗主责罚。若林公子信不过，可以带上自己的朋友同往，玄天宗必以贵宾之礼相待。宗主说了——\"他顿了一下，目光微微加深，\"——他知道林公子在找什么东西。玄天宗的藏书阁里可能有线索。\"

林霄的眼神微微凝了一瞬。

找东西。宗主知道他在找本源主体。

洛冰凝的声音在识海里冷冷响起：\"他们在拿本源主体的情报当饵。这未必是假消息，但饵里有钩子。你去了，就是入了玄天宗的地盘。天元境坐镇的宗门，你灵海巅峰去了也是人家砧板上的肉。\"

林霄心里有数，但面上不显。他看着严恒，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你们宗主天元境，我灵海巅峰。他如果想要我身上的火源，直接来苍梧城抢就行了，犯得着又是请帖又是执事亲送？\"

严恒的淡笑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眼尾微微弯了一下：\"林公子果然比传闻中更难糊弄。宗主确实可以直接来取，但宗主行事有宗主的原则——他不屑做强取豪夺的事。他想要的东西，他更愿意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交出来。\"

\"心甘情愿？\"顾千秋在旁边嗤了一声，\"把人请到宗门里关起来天天喝茶聊天，聊到心甘情愿为止？\"

严恒没有理会顾千秋的嘲讽，只是看着林霄：\"请帖送到，话已带到。宗主给了林公子十天的考虑期。十天后，林公子若愿意前往玄天宗，苍梧城北门自有人接引。若不愿——\"

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宗主便当此事未曾发生。他不会派人来强取，这是他的承诺。但请帖里提到的那条线索，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来告诉林公子。\"

说完严恒拱了拱手，转身朝前院走去，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消失在门外。顾千秋跟上去确认他确实走了，回来时脸色依然不太好看：\"这人比上次那个黑袍老东西难缠一百倍。他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个可以翻脸的点。\"

林霄把玉函拆开了。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灵纸，上面只有两行字，字迹遒劲沉毅：\"玄天宗藏书阁三层东架第七格，有上古神鼎本源散落方位图一卷。小友若感兴趣，可来一观。——玄天宗主。\"

秦落雁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纸上的字，眉头微微拧起：\"这个宗主……倒是会下饵。他知道你一定会去。\"

母亲坐在石凳上，看着林霄的背影，没有开口劝阻，只是安静地等着他自己做决定。

林霄把灵纸折好重新放回玉函里，揣进了衣襟。他转身走回槐树下，在母亲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玄天宗宗主是天元境的实力。我去，就是虎口拔牙。但那个方位图——很可能是我找到本源主体的唯一线索。\"

洛冰凝在识海里接话：\"不是唯一线索，但可能是最快的一条。你自己感应碎片的速度太慢，一个月能感出几百里的范围就不错了。有地图的话效率能翻百倍。\"

林霄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槐树叶子。深秋的风吹过来，几片黄叶打着旋落在他的膝头。

\"娘，你刚回来七天。\"

母亲伸手把膝头上那片叶子捡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翻过来看了看叶脉，然后抬头看着他，声音很轻但很稳：\"你五岁的时候，学会自己走路的那天，摔了七跤，膝盖磕得全是青的。第八次爬起来的时候，你自己走完了整条巷子才倒下来。\"

她笑了一下：\"你要去的地方，我不会拦你。你跟你爹年轻的时候一个样。\"

林霄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我十天后去玄天宗。\"他说，\"顾千秋跟我一起。秦姨，你帮我照顾好我娘和我爹。\"

秦落雁抱着胳膊靠在月亮门边，闻言点了点头：\"你放心去。\"

顾千秋从前院走回来，一拍大腿：\"十天是吧？我正好把那副新打的后备刀鞘磨合一下。\"

林霄站起来，看了看掌心那抹若隐若现的赤金色火焰。十天后，玄天宗的地盘上，天元境的宗主，一桌上古神鼎本源方位的图——无论哪一样都够他掂量很久。

但他没有犹豫。

\"冰凝。\"他在识海里说。

\"嗯。\"

\"十天时间，够不够让我在灵海巅峰的基础上再摸一把天元境的门槛？\"

洛冰凝沉默了两息，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灵海到天元的壁垒比通玄到灵海大了十倍不止，十天强行破境几乎不可能。但本座可以教你在十天之内把你的拳法跟鼎火融合成一种新的招式——足够让天元境的人对你多看一眼的招式。\"

林霄轻轻握了一下拳。

\"那就练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