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玄天藏书阁
玄天宗的山门比林霄想象中更不张扬。
没有金碧辉煌的牌楼,没有高耸入云的灵塔,只有一座灰扑扑的石门立在两座青山之间。门楣上刻着\"玄天\"二字,笔法古拙,乍看像随手用刀劈出来的,细看却发现每一道刻痕深处都沉积着某种绵长如水的灵力——天元境的手笔,一千年都散不掉。
接引弟子在石门前勒马,翻身下来朝守门的两名蓝衣弟子出示令牌,又回头对林霄拱手道:\"林公子,严执事在里面等您,灵驹交给弟子即可。\"
林霄下马,跟顾千秋对视了一眼,两人并肩穿过石门。
石门里面的景象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山上错落着青瓦白墙的院落,有的临溪而建,有的隐于竹林中,山道上偶尔有三两蓝衣弟子走过,见了他们也只多看一眼便各自去了。整座宗门安静得像一座书院,不像第一大宗派的样子。
\"这地方有点邪。\"顾千秋在旁边压低声音,\"我进了南域十来个宗门,头一回见这么干净的。\"
\"干净还不好?\"
\"太干净了,一根多余的毛都找不到,说明人家把整个山门打理得滴水不漏。\"
接引弟子在前面领路,沿着青石板山道走了约莫一炷香,在一座三层木楼前停住。木楼不大,跟一路上看到的其他院落差不多规模,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藏书阁\"三个字。
严恒就站在门口,依然穿着那件月白长衫,见了他们微微颔首:\"林公子很守时。请。\"
林霄迈上台阶。走进藏书阁大门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瞬——门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三层楼的高度从内部看至少有七八丈,一排排黑木书架从地面延伸到顶,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卷玉简,空气中浮着细碎的灵力光点,像无数萤火虫在书架之间缓慢飘移。
空间折叠阵。洛冰凝在识海里低声说:\"这地方至少用了一层中级空间阵法,把内里扩了四倍不止。玄天宗的家底比表面看起来厚得多。\"
严恒带着他们径直穿过一楼大厅,走向通往二楼的木梯。木梯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暗蓝色的萤石,光不刺眼但足够亮。二楼的书架比一楼稀疏了一些,但每一格的书籍都更古旧,玉简上的灵力波动也更绵长。
\"藏书阁三层平日不对外开放。\"严恒一边走一边说,\"宗主交代了,林公子可以直接前往三层东架第七格。三层有禁制护持,但宗主已提前撤去了针对外人的攻击性禁制,林公子放心行走即可。\"
林霄没有放松。灵海巅峰的感知全方位张开了,他能隐约感觉到三层方向传来的阵法波动——禁制确实被撤了一部分,但仍有几股微弱的气息潜伏在角落里。不是攻击型的,更像是监视型的。
三人上到三层。三层比下面两层小了一圈,四面墙壁全是书架,穹顶开了一扇天窗,自然光从顶上漏下来落在正中央的地面上。严恒带着他们走到东面墙壁前,数到第七格,伸手一指:\"就是这里。\"
林霄走上前。
第七格的书架上放着一卷陈旧的兽皮卷轴,没有封缄,没有锁扣,就这么随意地搁在那里,像是被人随手放了很久。兽皮卷轴表面泛着暗哑的黄褐色,上面用某种黑色染料画着繁复的线条和标记。
他伸手去取。
指尖碰到兽皮卷轴的瞬间,整个兽皮卷轴上的黑色线条猛然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一道极细的灵力从卷轴表面射出,直入林霄的识海。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前猛地一花——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地图影像,南域全境、北境雪原、东荒密林、迷雾海域的轮廓在意识中快速掠过,最后在地图某一角停住,那里有一个不断闪烁的暗金色光点。
光点的位置,在南域以南的迷雾海域深处,标注着一行模糊的古篆文,林霄辨识不清,但洛冰凝在识海里脱口而出:\"本源沉眠之处。在海里,一座上古沉岛上面。\"
兽皮卷轴的光芒缓缓熄灭,恢复成普通的旧卷轴。林霄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意识退回到现实中。严恒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脸上带着探究的意味:\"林公子看到了什么?\"
林霄把兽皮卷轴合拢,拿在手里:\"地图本身的内容。迷雾海域的一座沉岛。\"
严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细节,只是说:\"宗主交代,地图林公子可以带走。若要去迷雾海域,玄天宗可以安排船只和向导。\"
林霄把兽皮卷轴收进怀里,转身面对严恒:\"帮我谢谢你们宗主。也帮我带句话——地图我用了,欠他一个人情。以后他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只要不违背本心,我可以帮一次。\"
严恒笑了一下:\"话一定带到。\"
三人原路走下藏书阁。阳光从一楼大厅的窗格里斜照进来,空气中那些细碎的灵力光点被照亮了几分,在书架之间缓缓浮动。林霄走过大厅的时候,忽然感觉识海里那尊神鼎微微震动了一下,不是预警,更像是一种共鸣——跟某种近在咫尺的东西产生了短暂的呼应。
他脚步微顿,转头朝大厅南侧看了一眼。那里有一面不起眼的素白墙壁,墙上挂着一幅普通的水墨山水画,画上什么都没有标注,就是一座远山一片浅水。
\"严执事,那幅画是谁挂的?\"林霄问。
严恒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表情不变:\"宗主亲手所绘,挂了有些年头了。\"
林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跟着严恒走出了藏书阁大门。阳光重新落在他肩上的时候,他在识海里问洛冰凝:\"刚才神鼎震了一下。那幅画有什么问题?\"
洛冰凝沉默了两息才回答:\"那幅画的画轴里封着一丝跟神鼎本源同源的气息。不多,但纯度比你爹体内那缕残力高很多。宗主大概把这幅画挂在大厅里当镇物,等着有朝一日能跟本源产生共鸣的人自己发现。\"
\"他早知道我会来。\"
\"他早知道带着本源碎片的人早晚会来。\"洛冰凝说,\"所以他把地图和画轴都放在藏书阁里,一个是显性线索,一个是隐性验证。你不光拿到了地图,还让那幅画跟你体内的本源产生了呼应。现在玄天宗宗主百分之百确认你就是九霄神鼎的当代继承者了。\"
林霄走出藏书阁前的庭院,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在心里默默评估着这一趟的得失。
地图拿到了。迷雾海域方向确认了。玄天宗宗主的态度依然暧昧不清——给地图、撤禁制、安排船,表面上是帮人到底,但那股\"在你身上下了一盘棋\"的感觉始终没有消散。
\"下一步怎么办?\"顾千秋在旁边问。
林霄摸了摸衣襟里那卷兽皮卷轴:\"先回苍梧城,把地图细节研究清楚。迷雾海域那种地方,灵海巅峰进去也不够保险——我需要能对付水下妖兽的手段。\"
\"那找苏晚棠?她玩火炼器,水下手段可能不太熟。\"
\"还有别的路子。\"林霄说,\"北境秦家守了寒泉这么多年,水性功法应该不差。我让秦落雁帮我想想办法。\"
两人出了玄天山门,在接引弟子的陪同下沿着来路下山。林霄在上马之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玄天宗群山层叠的山影,那幅水墨画里的远山浅水在他脑海里一晃而过。
宗主本人他还没见到。地图给了,船安排了,人情收了——但背后那副棋盘上的下一颗子,还不知道落往哪里。
\"冰凝。\"
\"本座知道你在想什么。\"洛冰凝说,\"宗主不露面比露面更让人心里没底。但你不能因为怕棋局就避开棋盘。本源主体的位置已经到手了,接下来就是你自己的事。等他真正落子的时候,你手里的棋子够不够多才是关键。\"
林霄拉紧缰绳,让灵驹转身面向南方。
\"那就回去攒棋子。\"
他策马冲下山道,顾千秋跟在他身侧,两匹灵驹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疾驰而下,玄天宗的山门在身后越来越远,逐渐隐入青山翠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