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备战
回到苍梧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林霄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顾府后院，而是在城门口勒住马，绕着城墙外侧走了一圈，把苍梧城四面地形在心里过了一遍。北面是山道，东面是密林，西面是荒坡，南面是开阔的官道——沈青岳从东荒方向过来，最可能走北面或者东面。
顾千秋跟在他后面转了一圈，大概猜到了他在看什么，等马停稳了才开口：\"你想在哪截他？\"
\"北面。山道窄，剑修的身法优势发挥不出来。他的剑再快也要有挥剑的空间。\"
顾千秋点了点头，翻身下马：\"我回去就让城北的暗哨加派人手，远在三五十里外就能发现他的踪迹。\"
两人分头行动。顾千秋去了前院安排人手，林霄推开后院的门，母亲正在灯下缝一件厚袍子，父亲坐在对面看一本泛黄的古谱。见他进来两人都抬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母亲放下了针线。
\"出事了？\"
\"七天后有个麻烦要到苍梧城。\"林霄在桌边坐下，把沈青岳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天元境中期的剑修被邪物附身、玄天宗宗主联手、万剑阁三长老被杀、人正往这边来。
母亲听完没有说话，只是把针线重新拿起来继续缝那件袍子的袖口。父亲的眉头拧了一下，但很快松开，合上古谱问了一句：\"宗主说能扛三剑，你信他？\"
\"信。\"林霄说，\"他那个人说话不过头。\"
\"那就行。七天内你有什么打算？\"
\"神鼎持续精炼灵力，能提多少提多少。\"林霄说，\"另外我想让苏晚棠帮我再加固一下拳套。天元境剑修的青霜古剑不是闹着玩的，寒铁精未必扛得住那一剑。\"
\"我去跟她说。\"父亲站起来，\"你休息。\"
林霄没有推辞，躺到床上闭了眼。神鼎在识海中持续运转，暗金色的灵晶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一轮循环都让灵力密度微微增加一分。七天七夜的持续精炼，效果虽然不如正式破境明显，但累积起来足以让他的基础战力提升一个档次。
接下来的六天，整个苍梧城的氛围都绷紧了。
顾千秋把城北暗哨拉长到了六十里外，每隔十里一个监测点，全都是通玄境以上的散修，用灵符实时传讯。苏晚棠连夜给拳套做了一次强化，在寒铁精表面熔了一层赤熔铁薄壳，硬度提升了近半，对冰火交替力量的传导也更加顺畅。父亲每天午后和林霄对练半个时辰，用灵海中期的剑气喂招，帮林霄适应剑修的攻伐节奏。
第六天傍晚，林霄在院子里打完最后一轮调息，天元境的灵力密度比刚从玄天宗回来的时候凝实了一成多。他站起身活动手腕，拳套上的赤金色光泽在暮色中微微流转。
母亲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叠好的厚袍子，深灰色的，领口用红线绣了一圈细密的纹路。袖口收得窄紧，不影响动手，但保暖也够。
\"今晚穿上。\"母亲说，\"北风大。\"
林霄接过袍子披上身，大小刚好。母亲的手工活了十一年没生疏，针脚细密平整。他正低头系领口的扣子，守城的暗哨信符忽然亮了——一道极细的流光从北面破空而至，落在顾千秋掌心里炸开成一串简短的消息。
顾千秋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北面六十里外发现高速移动的灵力波动，方向朝苍梧城来的。速度很快，按灵驹跑要两个时辰的路程，那个人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到。\"
林霄把袍子最后的盘扣系好，拳套戴上，暗金色的灵晶在经脉中加速运转。
\"通知宗主了吗？\"
\"严恒那边半刻钟前已经送过消息了。宗主说他即刻动身，最快也要一个时辰才能到。\"
一个时辰。沈青岳半个时辰到，宗主一个时辰到。中间的半个时辰，他要独自面对一个天元境中期的剑修加上归墟邪物的加持。
\"我去北面迎他。\"林霄朝月亮门走去，脚步不紧不慢，但每一步落地都稳得像钉进土里。
父亲跟到门口：\"小霄。\"
林霄停了一步，偏过头来。
\"别硬接他的剑。\"父亲说，\"你的长处是神鼎的压制力，不是跟他比剑。利用你身法上的灵活绕开他的正面，找机会用本源之力切断邪物跟他的连接。\"
林霄点了点头，迈出了顾府的侧门。
夜色里的苍梧城北街空荡荡的，没有人走动。顾千秋提前清空了这一片的街面，两侧房屋门窗紧闭，暗处埋伏着十几个通玄境和灵海初期的散修，负责封锁退路和拦截可能出现的意外。
林霄穿过北街走到城门外，在官道正中央站定。夜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荒野上的泥土味和草木枯香。他深吸了一口气，暗金色的灵力在经脉中全速运转，完整的神鼎在识海中安静而炽烈地燃烧着，随时准备爆发。
北方的天际线上，一道青白色的剑光正在急速逼近。
那剑光的速度远超寻常身法，几乎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林霄眯着眼看到那道光芒在视野中越来越大，剑光前方裹着一层暗红色的雾状气息，跟黑风岭地底和沉岛大殿里一脉相承的硫磺味铁锈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沈青岳来了。
剑光在距离林霄五十步处骤然收住，青白色的光芒敛去，露出一个人形。一个穿着青色剑袍的男人悬停在半空中，身形削瘦，面容冷峻，但双眼赤红如血，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煞气。他手里提着一把通体青霜的长剑，剑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气，那白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凝结成细碎的水珠。
\"九霄神鼎……\"沈青岳开口了，但声音是两重叠在一起——削瘦面容下那道清冷低沉的嗓音底下，压着另一个古老而黏稠的、带着嘶哑笑意的声音，\"……终于见面了。\"
林霄站在原地，暗金色的灵晶在拳套上亮起来。他看着那双赤红的眼睛，把全身的感知调到了极限。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喜欢钻别人的皮囊。\"他说，\"要打就下来。\"
沈青岳的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那笑容既不属于剑修本人，也不属于任何正常的人。青霜古剑在他手中缓缓抬起，剑尖直指林霄的胸口。
夜风在两人之间卷起一阵枯叶和尘土，苍梧城的城墙在身后静默地矗立着。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