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碎屑指向
苍梧城的冬日上午，阳光薄薄的，从槐树枝杈间筛下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地碎金。
林霄回到顾府的时候，母亲果然一夜没睡，正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缝什么东西。见他完好无损地走进来，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目光在他全身上下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明显伤口后才垂下眼继续缝。父亲倒是坐在旁边石桌上摆弄一局残棋，棋子在他指间慢慢转着，看到林霄进门也只是一点头，什么话都没问。
林霄走到石桌边坐下，把那三个包子里的两个放在桌上，自己拿了一个边啃边说了昨晚的事。沈青岳被邪物附身、宗主联手、分魂剥离、人已经安置在后院厢房养伤。母亲听完把缝的活儿放在一边，站起来往后院厢房方向去了——大概是去看看伤者的状况。
父亲放下棋子，看着林霄：\"那个邪物的分魂彻底散了？\"
\"彻底散了。\"林霄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宗主说它本体至少一两年内恢复不了附身天元境修士的能力。分魂损失对它来说是硬伤，比之前两次重得多。\"
父亲点了点头：\"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林霄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小拇指尖大小、暗金色泽的碎屑——那是宗主今早分别前递给他的本源碎屑。碎屑在掌心里微微发烫，跟他识海中的神鼎之间有某种极其微弱的共振，像在轻轻拉扯着朝某个方向去。
\"先试试这个。\"他把碎屑放在石桌中央，\"宗主说它来自剑老人当年游历时所得，本身是神鼎本源的碎屑。神鼎完整之后用它来感应方向应该比用碎片更准。\"
林霄闭目，识海中的九霄神鼎缓缓运转，将一缕灵力注入那枚碎屑之中。暗金色的光芒在碎屑表面亮起，以碎屑为中心产生一圈细密的波纹状光晕，光晕朝着西南方向缓缓倾斜——像一根极细的指南针在慢慢转动。
西南方向。跟他之前靠碎片感应到的任何方向都不一样，指向了一个全新的区域。
\"西南？\"父亲也看到了那道光晕的指向，\"那个方向有什么？\"
\"南域西南边是青木原。一片大沼泽，散修和凶兽出没的地方，没有大宗门坐镇。\"顾千秋正好从前院走进来，听完接话道，\"青木原再往西南走就是西荒的边缘了，那边更荒，连散修都很少去。\"
青木原。
林霄把碎屑收起来，碎屑在他掌心里仍然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温热感，方向指引稳定而明确。
\"我打算去一趟青木原。\"他说。
\"什么时候？\"
\"这两天把沈青岳的情况稳定了就走。他刚到苍梧城，伤还没稳定，我走了至少得确保他不会出什么反复。\"
当天下午，林霄去了后院厢房看沈青岳。沈青岳靠在床上，脸色比清晨好了些，剑横放在手边的案几上，旁边放着一碗喝了一半的药。他见林霄进来，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打招呼。林霄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腕脉，确认邪物残留的痕迹确实散干净了，才收回手。
\"今天傍晚让秦落雁再来给你看一次。她是北境秦家的人，对经脉损伤比普通大夫熟悉。她说没问题了我就放心走。\"
\"你要走？\"沈青岳看着他。
\"嗯。去西南方向查点事。\"
沈青岳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青霜古剑的剑意残留里对西南地区的地脉灵气有一定记忆。我以前在那边追过一头上古凶兽，沼泽深处有一种很古老的地气波动，跟普通灵力不一样。如果你要去青木原深处，小心那些地气冒出来的地方——不是妖兽，是地底下本身有东西。\"
林霄把这个信息记下了。沼泽深处的地气波动，跟普通灵力不一样——跟他的神鼎有没有关系？
当晚，秦落雁来给沈青岳诊了脉，说是经脉磨损不轻但恢复稳定，静养即可。苏晚棠也来了一趟，给了沈青岳一瓶她自己炼的养脉丹。母亲做主把后院最安静的那间房给了沈青岳住，每天熬药送饭全包了。
第二天一早，林霄收拾了一个新的包袱。拳套戴上，神鼎完整之后暗金色的灵力在经脉中运转如常。他站在后院的槐树下，父母都出来送他，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短——母亲只是把红绳重新给他系紧了一扣，父亲在石桌边坐着朝他摆了摆手。
顾千秋牵着两匹灵驹在门口等着。他见林霄出来便翻身跨上去：\"我跟你去。青木原那种地方没熟人带路你三天都走不出去。\"
林霄没有拒绝，也翻上了马背。两匹灵驹沿苍梧城西门出发，朝着西南方向的官道小跑而去。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前的地面上，被拉得细长而清晰，随着马匹的前行不断向前伸展。
出了城门之后林霄掏出那枚碎屑确认了一下方向。暗金色的光晕稳定地指着西南，没有任何偏移。
\"青木原。\"他在识海里说，\"你当年去过吗？\"
\"路过了两次。\"洛冰凝说，\"沼泽最深处确实有一种从地底渗出的古老气息，跟普通灵气不同。当时本座没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地脉波动。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气息的质地跟九霄神鼎的灵力同源。\"
\"也就是说剑老人当年就是在那里找到碎屑的。\"
\"大概率是。\"
林霄把碎屑重新收进衣襟里贴身放着，拉了拉缰绳让灵驹加快速度。官道两旁的地貌从平原逐渐变为丘陵，草木的颜色从墨绿过渡到一种更深的苍翠。空气中开始夹杂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汽和腐植质的气味——沼泽的气息在远处已经开始弥漫了。
青木原还有两天的路程。
他在马背上微眯着眼，暗金色的灵晶在经脉中匀速运转着。一两年内邪物不会再来找他麻烦，这段空窗期是他最从容的探索时机。本源碎屑指向的地方是当年剑老人发现碎屑的地点，到了那里说不定能拼凑出更多关于九霄神鼎锻造者、上古战场、以及洛冰凝被封印之前那段历史的拼图碎片。
灵驹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南小跑，蹄声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很快被草木深处传来的鸟鸣和虫声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