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遗址之上
洛冰凝的脚落实踩在地面上时，整座归墟遗址顶部的荒野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那震动从地下深处传导至地表，把覆盖在遗址上方的灰白色砂砾掀开了一层，露出底下青石台阶的完整轮廓。
震动持续了三息便停了。
林霄走出甬道回到上方圆形殿堂的时候，听到头顶传来细碎的沙石滚落声。他抬头看穹顶——那幅天象图正在从中心向外缓慢褪色，图上的星辰一个接一个暗下去，最后整幅壁画变成了空白。穹顶本身开始发出极轻的嗡鸣，整座遗址像是完成了一轮漫长的循环，正在自行封闭。
\"外面有人来了。\"师父在他身旁驻足感应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转凉，\"十七个人，天元初期的两个，灵海巅峰到后期不等的十五个。方向从北面来，距离还剩大概半盏茶。\"
\"什么人？\"
\"玄天宗余部、万剑阁残派、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宗门纹章。应该是遗址开启的灵力波动把他们引过来的。\"师父说，\"他们以为这里有上古宝物出土。\"
林霄把锤子握紧掂了掂。灵海中期的灵力在经脉中运转，双魂灵力被抽走三成之后确实比之前薄了些，但他的暗金灵力本身在九轮鼎火淬炼过的经脉中流动时的效率依然比寻常灵海中期高出不止一个层次。银白灵力虽然少了三成，剩下的部分仍在经脉中自成回路，只是密度稍薄。
\"你在这等着，我上去。\"他对顾千秋说。
顾千秋刚要张嘴反对，林霄已经沿着台阶往上走了。石阶从地下延伸到地表，他一步步踩实了踏步，在最后一级台阶处站定。冬日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斜落在他肩上，砂砾地面的反光在脚边铺开一层灰白与浅金交织的光晕。
旷野上确实有人在靠近。十七个穿不同袍色的人正从北面快步接近，离得最近的已经能看清他站在台阶顶端的轮廓了，为首的是穿玄天宗黑底红纹袍的中年人，后面的袍色各异，但动作一致——都在朝他靠近。
\"就是这里！刚才的灵力波动从地下发出的！\"穿玄天宗袍的人喊道，目光越过林霄落在他身后裸露的青石台阶上，\"地下有上古遗迹！\"
十七个人在半盏茶之内聚拢到了台阶前方约二十步处。为首那个人打量了一眼林霄的灵海中期修为——他并不知道林霄本来的境界，只觉得一个灵海中期的小子站在这里不值一提。
\"你是什么人？\"首领问，\"地下的东西归我们——各宗各派平分，没有你一个散修拿的份。让开。\"
林霄握着锤子站在台阶顶端没动。
首领皱眉，手抬起来朝身边的人做了个\"清场\"的手势。两个灵海巅峰的修士从队伍里走出来朝林霄逼近，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打发一个挡路的摊贩。
然后台阶下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清润、温和、带着八万年的残响但稳稳落在空气中：\"玄天宗？当年山门外设茶棚的那个宗门还在？\"
师父从台阶下走了上来，赤脚踩在灰白色的砂砾地上，衣袍垂落至脚踝，冬风把他的银白长发向一侧吹开。他停在林霄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十七个人。天元初期的首领在对上那道目光的时候，脚步往后移了半寸。灵海巅峰的两个人同时停在了三丈外，手按在兵器上却没有任何继续向前的动作。
\"你——\"首领的话卡住了。他本能地感知到面前这道清瘦身影所散发的灵力密度远超他自己对天元境的理解。
\"归墟山门的看门人。\"师父的语气还是平的，跟刚才说\"十七个人\"时一模一样，\"这里不是什么上古遗迹，是我家。你们来做什么？\"
首领张了张嘴，那些\"平分宝物\"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他盯着师父赤脚上沾的砂砾和衣袍下摆边缘极淡的银白纹路，喉结动了一下，后退了半步。
十七个人在旷野的冬风中静立了数息。然后首领转身朝后面的人摆了一下手，什么话都没说，带着十六个人沿着来路快步离开了。他们走的方向跟来时一致，但步伐比来时快了将近一倍，脚步踩在砂砾地上的声音被风带着朝南面散去，很快被地形的起伏挡住了。
空旷的旷野上只剩下林霄和师父并排站在青石台阶顶端。洛冰凝从台阶下面走上来，她走了几步之后自己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踝——靴底踩在砂砾地上留下了清晰的足迹，连贯而实在。她挑了挑眉，嘴角弯了一下，跟上两人并肩站在台阶顶端的平地上，冬风把她的银白长发吹得向上扬起，又落回肩侧。
林霄看着那十七个人消失的方向，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旷野上被砂砾覆盖的遗址表层。露出的青石台阶上石纹清晰，在日光里泛着与地底石室相同的浅金色底泽。
\"遗址闭合了。\"师父说，\"封印彻底完成。以后不会再有人找到它的入口。\"
洛冰凝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住哪？\"
\"还没想。\"师父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脚，\"先借你们苍梧城住几天，找双鞋。\"
顾千秋从台阶下面慢慢走上来，看了一眼十七个人走远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面前三个并肩站着的人，挠了一下后脑勺，到底把刀插回了鞘里，说了一句：\"走吧。回去的路五天，苍梧城那边还有两间空厢房。\"
林霄把锤子重新裹好背起来，站在冬日的旷野上。他的左边是师父，赤脚踩在砂砾里，面容清瘦平和，像刚从一场长梦里走出来的旅人。右边是洛冰凝，银白长发被风拂动，靴子落地时踩出的脚印一个挨着一个。
三道人影从青石台阶顶端缓步走下来，踏上了返回苍梧城的路。灵驹在远处安静地等着他们，嘴边喷出的白气在冬日的清冽空气中缓缓散去，化作一缕缕缥缈的雾，朝着南方的方向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