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归途暗涌

五天的回程路走得比去的时候沉静。

师父赤脚坐在灵驹背上，衣摆垂到马腹两侧，沿途的碎石子路磨得他脚掌发红，但他没有叫停。洛冰凝骑在第二匹马上，途中隔一会儿就偏头看一眼他的脸色，确认人还醒着就转回去继续看路。林霄在最前面带路，锤子背在背上，暗金灵力在灵海中期的经脉里匀速运转，苍梧城的轮廓在第五天正午从地平线上浮出来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吐气声——像憋了一路的那口气终于松开了。

顾千秋的厢房腾出来给了师父。秦落雁来诊了脉，手指搭在他腕上探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才松开，合上药箱的时候眉头没有松开：\"经脉通畅，丹田是空的。\"

\"空？\"林霄站在旁边问。

\"他的灵根在沉睡。有结构但里面没有灵力储备，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秦落雁说，\"能吸收外界的灵力，但吸收进去就散了，蓄不住。\"

师父靠在床头听完她的诊断，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他换了一双母亲从街口买来的布鞋，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晒了两天的太阳，脸色从苍白恢复到泛着一点暖色。第三天傍晚，父亲在廊下摆了棋盘，两个人从黄昏下到入夜，棋子叩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又平稳。

入夜之后师父没有回厢房，还坐在石凳上。林霄端了一碗热汤出来放在石桌上，顺手把石凳旁边的油灯拨亮了一些。

师父低头喝了两口汤，碗沿在唇边停顿的间隙里，他忽然轻轻地咳了一声。

那声咳嗽很轻，像是喉咙里进了灰尘。但在那声咳嗽结束的瞬间，一缕极淡的浅金色光尘从他唇边逸出来，飘落在石桌表面——光尘在接触到桌面的那一瞬间自行熄灭了，化作一粒灰白色的细粉，被夜风吹散。

林霄端汤的手停在半空。

洛冰凝从后院墙角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那一幕。她站在月亮门下没动，银白长发垂在肩侧，夜风吹动她衣袍的下摆。师父放下汤碗，低头看了看碗沿残留的一圈汤渍，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月亮门下的洛冰凝，脸上的表情跟棋局中被吃了三子时差不多——平静，带着一点\"这件事早晚要来\"的倦意。

\"多久了？\"洛冰凝问。

\"从遗址里醒来那天就知道。\"师父把汤碗往石桌中央推了推，\"灵根是当年用来装他的容器。他没了，容器就没有燃料了。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还剩多久？\"

\"一个月左右。\"师父说。

林霄把空碗收起来。他走进灶台边把碗放下，回来的时候师父还在石凳上坐着，洛冰凝在对面也坐下了。槐树的枝杈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油灯的火苗被风压得矮了半寸，又弹起来。

秦落雁第二天清晨又来看了一次。她把脉的手指停了很久，最后收回来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确实没有药能治\"。师父坐在被褥里，听完这句话便笑了笑，像收到一件预料之中的坏消息时那样点了点头：

\"八万多年，够本了。\"

洛冰凝站在他床边，银白灵力在经脉中安静流转。她说了一句只有师父和她自己听得懂的话：\"灵核还在吗？\"

师父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林霄看到了一种被戳穿了却不想承认的、带着旧日习惯的掩藏。他张了一下嘴，然后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