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守门人
老人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关节被冷风冻僵了许久。他走到阵法边缘,低头看了一眼中心那枚灰白色的令牌,然后抬手指了指林霄衣襟的方向:\"你手里那枚,跟这枚是一对。当年门基座留了一枚在南域,另一枚带到了这边。本座的任务就是守着这枚,等另一枚找过来。\"
林霄看了一眼阵法中心那枚令牌,又低头摸了摸自己衣襟里那一枚。两枚令牌在他靠近阵法的瞬间产生了共振,他衣襟里的那枚明显增大了脉动的频率,而阵法中心的那枚也亮了一线,互相像是在确认对方的身份。
\"你等了十九年。\"林霄说。
\"十九年零三个月。\"老人说,\"门基座在那边没完工,本座在这边修好了对应端。但修好之后才发现,只有两枚令牌同时在场、并且有一份完整的双灵力注入阵法核心,才能把路彻底走通。本座只有单灵力,一个人走不了。\"
洛冰凝绕着阵法边缘走了半圈,银白灵力从她指尖溢出沿着阵法的刻痕游走了一遍。她直起腰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说了一句:\"阵法的纹理确实是归墟体系。修补的那部分手法跟师父的笔迹不同,但结构一致。\"
老人没有否认。\"本座用的是跟他同源但偏了分支的路子。\"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件陈年旧事,\"当年山门中负责门基座的另一脉。师父管灵炉,本座管通道。\"
林霄把令牌从衣襟里拿出来捏在掌心里。暗金与银白的双灵力同时沿着他的手臂注入令牌,令牌表面的灰白光芒在双灵力到达的瞬间变亮了三倍不止,从柔和的微光变成了几乎刺目的明亮。阵法中心那枚令牌在同一时刻响应了,两枚令牌之间的连线在空气中显化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光带,横贯整座阵法。
阵法中心的地面开始下沉。下陷约莫半尺后,露出一个竖直的、约莫两人宽度的通道入口。通道内部不是砖石或泥土,而是一种浅灰色的半透明材质,像凝固的光。透过那层材质能看到更远一端的模糊景象——一片开阔的荒原,颜色偏赭,天空比南域低矮,像是另一片大陆的黄昏。
\"路通了。\"老人站在通道边缘,低头看着那些浅灰色半透明材质深处映射出的远方景象,嘴角那条纹路比之前深了一线,\"本座跟你一起过去。到了那头,令牌可以由你保留。\"
林霄正要迈步,身后丘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看到丘顶边缘站着三个人,穿的是玄天宗黑底红纹袍——不是之前那个领头的中年人,是三个更年轻的面孔,腰间带着拘灵锁扣环的改进版,锁扣表面的灵力波动比以前更密,像是经过了好几轮改良。
三人之中领头那个看了一眼阵法中心已经激活的通道入口,脸色迅速变了。他拔出一柄短剑就朝通道方向冲过来,剑尖直指林霄握着令牌的那只手,下手的位置是腕脉。
洛冰凝比他更快。银白灵力在她掌心凝成一道薄刃,在领头那人冲到阵法边缘时横向拍出——刃面打在他持剑的手腕外侧,力道精准地偏转了剑尖的路线,短剑刺在了阵法边缘的地面上,刃身没入泥土三寸。那人被反震力带得往侧方踉跄了两步,还没来得及重新站稳,林霄的右拳已经落到了他胸口的拘灵锁扣上。
暗金灵力在拳套表面凝聚成针尖大小的爆发点,精准地击碎了锁扣的灵力回路。锁扣表面密布的纹路在瞬间暗了下去,发出一声短促的\"咔\"响,变成了普通的金属环。另外两人见到锁扣失灵便同时停住了脚步,在阵法边缘约莫五步的位置原地站住,没有再向前靠近。
领头的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失去光泽的拘灵锁扣,又抬头看了一眼林霄拳头上尚未完全收敛的暗金光芒,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
\"锁扣的改良方向偏了。\"洛冰凝在阵法边沿收回银白灵力的残光,语气平淡,\"你们改了三层灵力回路是为了增韧,但每层回路之间的节点间距留得太密,被暗金针尖灵力同时穿透三层节点只需要一拳。回去告诉改锁的人,换个思路再做。\"
三人没有接话,领头那人把短剑从地里拔出来插回鞘里,转身朝丘顶外面快步走去。另外两人跟着他离开了矮丘的背面,脚步声在碎石地面上逐渐远去,被风盖过。
林霄把令牌重新握紧,转身面朝那扇已经稳定的浅灰色通道。通道另一端的荒原景象比刚才清晰了几分,能看到远处有起伏的山影和一条暗色的河流线。
老人已经站在通道入口边缘了。他侧身等了两息,看林霄和洛冰凝都跟上来之后,便第一个迈入了浅灰色的材质中。他迈进去的脚步踩实了通道内侧的地面,袍角在通过那道界线时轻微地飘了一下,像是有一阵风从另一侧穿过来。
林霄紧接着迈了进去,洛冰凝走在最后。通道内侧的空间比他们从外面看到的更宽一些,地面是实的,两侧的浅灰色材质在人体通过时微微发亮,像是在记录经过者的灵力印记。通道不算长,走了约莫十几步之后脚下就踩到了不一样的土质——更干、更碎,颜色偏赭红。
矮丘背面的风从他们背后吹过来,带着南域那边草木和湿土的潮气,穿过了通道之后便散在开阔的赭红色荒原上。头顶的天空确实比南域低矮一些,云层压得近,边缘泛着傍晚时分的橙红色晚照。远处有山脉的暗色轮廓横亘在天际线上,河流在低洼处蜿蜒流淌,水面反射着暮光。
老人站在第一步踏上的赭红色泥土上,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脉轮廓,然后垂下眼来:\"到了。\"
林霄站在新的大地上,把手里的令牌重新收进衣襟里。锤子靠在脚踝边,拳套的暗金色光泽在赭红色荒原的暮光中折出一道浅而清晰的光弧。身后的浅灰色通道在洛冰凝最后一步踏出后缓缓收窄,最终并拢成一条细线,在地面上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