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旧城火光
五十里路在赭红色的荒原上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暮色从浅橙转为深灰,又从深灰变成一片墨蓝。老人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节奏均匀,像走惯了夜路。林霄和洛冰凝跟在后面,暗金与银白双灵力在他们周围维持着一层微弱但持续的光晕,把方圆几步内的地面照得隐约可辨。
旧城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比预想的要完整。城墙不高,约莫两丈,用赭红色的土坯和石块混合垒成,表面被风沙打磨得平滑。城门是木制的,没有上锁,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有人。
老人推门进去的动作很自然,像回了自己家。城门内侧是一条窄街,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其中一座的窗户里亮着灯。灯是油灯,火苗在窗纸上投出一个模糊的暖色方块。老人走向那座亮灯的屋子,在门口停住,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门。
屋里坐着三个人。一个穿着深灰色短袍的中年人坐在靠墙的矮榻上擦一把长刀,刀刃在灯下折出冷光;一个扎着灰布头巾的老妇人坐在桌边剥豆荚,动作很慢但手指灵活;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的年轻人蹲在墙角往炉坑里添柴,火光映在他侧脸上。
三个人在老人推门的同一刻都抬起了头。中年人的手停在刀面上,老妇人的手指从豆荚上松开了,年轻人添柴的手顿在半空。他们的目光先落在老人身上,然后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林霄和洛冰凝身上,在两人身上停了两息,然后三个人几乎同时收回了视线——中年人继续擦刀,老妇人继续剥豆荚,年轻人继续往炉坑里添柴。动作恢复得整齐而自然,像是在一个固定的节奏里被短暂打断后又接上了。
\"新来的?\"老妇人开口。她的声音比她的外表听起来更厚一些,像砂纸磨过木头:\"北边来的还是南边来的?\"
\"南边。\"林霄说。
老妇人没有追问,把手里剥好的豆荚放进碗里,动作持续,没有停顿。中年人把刀横在膝上站起身来,绕过矮榻走到门边停了一瞬,看了一眼林霄背上锤子的轮廓,然后转身走进了里间,把帘子放下了。年轻人把最后一根柴推进炉坑,站起来在裤子上拍了拍灰,走到桌前拉了一张矮凳坐下了。
老人从桌边拉了一张凳子坐下。他坐下之后才开口介绍:\"这几个人跟本座一样,也是从归墟山门留在新大陆的各支脉传人。他们轮流住在这里,负责维持旧城的地脉稳定。刚才你们见过的那个中年人是锻器支脉的传人,老妇人主阵法,年轻人负责地脉监测。\"
老妇人把豆荚碗推到桌角,抬头看了林霄一眼,目光落在他拳套的表面:\"你身上的九霄神鼎是完整的?\"
\"是。\"
\"那边的邪物呢?\"
\"消散了。最后一缕余烬也被清干净了。\"
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把碗里的豆荚又拨了拨,才重新开口:\"那你们来这里不止是为了报信。新大陆这边的地脉在你们激活阵法的时候也有反应了——浅谷那边今天下午地面震了两次,本座以为你们把门基座下面的东西惊醒了。\"
\"醒了。\"老人说,\"被锤子砸回去了。它暂时退到更深层的地下了,但封印已经松了。\"
林霄注意到老妇人拨豆荚的手指在听到\"封印松了\"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拨动。中年人从里间掀开帘子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卷陈旧的皮革地图,他在桌边展开地图的边角,露出新大陆北面部分的地形轮廓和几个标注点的位置。
\"封印松动之后,地脉灵力会向西南方向偏移,朝浅谷的方向汇集。\"中年人指着地图上一条虚线,\"那东西在地下跟着灵力走。如果它顺着地脉流到更西面的山脉脚下,那边地下的灵力更密,它恢复的速度会比在浅谷快三倍。\"
洛冰凝走近桌边低头看那张地图。她的目光沿着中年人手指划出的虚线的走向移动,停在地图上一个没有标注任何记号的空白处,然后她抬起头来:\"灵力偏移的路径上有什么?\"
中年人沉默了一下,把地图展开得更宽了一些,露出那片空白区域外围的一圈极淡的标注——字迹被反复擦拭过但仍有残留:\"那片空地在旧城西南约百里的位置,地表是一大片盐碱地,没有任何植被和动物。本座去过三次,每一次在盐碱地边缘都会感觉到一种与普通地脉不同的灵力波动——更沉,更稠,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渗上来的。\"
老妇人把碗里的豆荚推到林霄面前,语气平淡:\"吃点东西。天亮之后再去盐碱地之前先跟本座去一趟旧城西头的地脉观测点,确认一下灵力的流速和走向。\"她说完转身从架上取了一只碗和一双筷子放在桌子的空位,碗沿带着一道细小的裂纹,筷子上还留着没擦干的水渍。炉坑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暗红色的光把整间屋子的墙面映得暖了一度,复又平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