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树

颗粒被埋入旧城中心广场的正下方，紧贴着地脉循环的汇聚点。洛冰凝用银白灵力在土层中塑了一个刚好容纳颗粒的小型空腔，林霄将暗金灵力沿着空腔边缘走了一圈，将颗粒与旧城地脉的暗蓝、灰白、深赭三段同时建立了稳固的灵力连接。颗粒入位的瞬间，整座旧城的地面传来一声短暂的嗡响，轻而低，被土坯墙体吸收后几乎没有在街面上留下明显的回响。

旧城的运转在那声嗡响之后变得更加平滑了。墙角藤蔓的生长速度在颗粒入位后明显加快，深赭色的细茎沿着墙基持续蔓延，叶片比之前更密更厚，边缘的湿润光泽在午后的日光中连成一条连续的亮线。窄街两侧的墙脚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多出了一整排嫩芽，像是被同时催生出来的。

老妇人蹲在广场边缘新长出来的藤蔓旁边，伸手轻触了一下叶面，收回来时指腹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潮气。她垂眼看了看那层水分的颜色，又搁在鼻尖下方静置了片刻，然后直起身来：\"旧城的地下水位在回升。地脉完整循环启动之后，地下深处的暗蓝段开始以稳定的速率向灰白段传导潮气，经过深赭段的过滤层后到达浅表土层。旧城的地下水位预计会在短期内恢复到正常地表平衡。\"

年轻人从北面城墙方向跑回来，在广场边缘停住脚步喘了一口气：\"城墙外面也长了。北面城墙外墙整面墙脚都冒了，蔓延到了城墙外约莫两丈远的荒原地面上，外围的藤蔓尖端还在继续往外扩。\"

林霄站起来走到城墙北侧看了一眼。外墙墙脚的藤蔓确实比内墙更密，像是被北面更开阔的地形和更充足的日光同时催生着。深赭色的茎蔓沿着墙基向外铺展了一圈，在城墙北面的地面上形成了一层约莫两掌宽的绿色垫层，像一道正在缓慢向外扩展的边界。

城墙北面约十丈外，在那片被藤蔓覆盖的新生垫层边缘，一小截暗色的东西从土层中突了出来。它的形状不规则，边缘被碎土覆盖着，只露出一线暗色轮廓。林霄走过去蹲下来拨开表层的浮土，下面的东西逐渐显露——是一截约莫小臂长度的树干残段，表面深色，质地坚硬，截面处有清晰的年轮纹路，像被埋了很久的树木的一部分重新露出了地面。

\"城墙北面十丈外有一截埋在地下的树干，被藤蔓顶出来的。埋得很浅，深度大概在土层中约半尺到一尺之间。\"林霄对围拢过来的人说。他用手掌沿着残段的侧面清开了一圈积土，露出了更完整的形态——一截老树的残干，横卧在浅土层中，朝南的一端有断裂的截面，年轮清晰；朝北的一端保持着完整的形态逐渐没入土层深处，像是整棵树的残体沿着水平走向埋在旧城北面的地下。

守门人从广场方向走过来，在残段旁边蹲下，用拇指擦了一下断面的年轮表面：\"这是旧城建城之前就埋在这里的。本座在最初挖掘地基的时候在城墙北侧发现过同类木料，当时以为是地层中自然沉积的枯木，没有继续深挖。\"

洛冰凝蹲在残段侧面的地表，银白灵力沿着残段的走向向北面土层下延伸了一段距离。她收回灵力时目光在残段断面的年轮上停了一下：\"树的主干向北延伸。残段埋深从南端约半尺逐步向深处倾斜，在北端沉入深度超过三丈的地层中。树的整体走向在旧城城墙北侧下方，树冠朝向西北方向。\"

林霄站在残段旁，俯身用手掌贴了一下断面的平整程度。断面切割面光滑且边缘整齐——它是在生长过程中被平整地切开的，切痕还保有清晰的线条，在土层覆盖下依然可见。断面上没有自然风化或虫蛀的痕迹。

\"有人砍断的。断口的光滑度和边缘锐度表明切割工具是灵力驱动的，不是在普通的铁器能达到的切割精度下完成的。\"

老妇人的目光在断面上停了一下，拿起灰布囊侧面的炭笔，在断面上方悬空比了一个方向：\"旧城的地基走向在城墙北侧下方约一丈处有一个空腔。空腔的空间结构跟树干埋藏路径的走向一致，是树干曾经被放置后留下的空间。\"

城墙北面，深赭色的藤蔓正在沿着那截树干残留的埋藏路径向更远处蔓延。叶片在日光中反射着细密的光，细茎沿着土层中一条既有的路径延伸，像在沿着旧土壤中已经被划好的线迹，把埋了很久的旧路径重新描了一遍。